熱門文章

2010年8月27日 星期五

一九七四

一九七四年,四月下旬。

雖然已屆春天,海水還是冷的。但冰冷的感覺只是在下水那刻,當整個身體浸在海水後,反而和暖起來。

陳培已經在海裡很多個小時,手腳皮膚開始泛白,出現呈波浪形的皺紋。他暗忖,會否葬身在這個海裡呢?要是被默默無聲的大海吞噬,沒人會救起他,身體會慢慢沉到海底……想到這裡,陳培不敢怠慢,雙腳更大力的踢出去,手不停在水裡撥。

在茫茫的海裡,他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肯定是否正游向目的地,更不知道自己的路該如何走。二十二歲生日那天,鄰居黃豪跟他說:「要不你到香港闖一闖?」剛巧陳培厭倦了煉鋼廠的生活,香港對他來說是一個尋夢的地方,他渴望能在異地過另一種生活。於是四出打聽偷渡的資料,陸路還是水路?在哪裡上岸比較安全?最後,陳培選擇游泳。坐船雖然快,但容易被邊防軍發現,會即捕即解。錢損失了是其次,可是讓人知道被遣返很沒面子。而且,陳培是游泳好手,渡海泳難不倒他。

一切在瞬間決定了,他找好了下水航道,預備了充飢食物,心情忐忑的他,即將要赤手空拳為自己闖出路,無論未來怎樣,好歹是自己設計的。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出遠門,因為對香港,或對這個計劃太著迷了,家人的反對聲音他聽不進耳裡。太巧合了,在生日那天聽到香港對他的呼喚,是上天對他的眷顧,他肯定。

他沒想過失敗,沒想過海中有鯊魚,或可能被經過的船隻撞倒。小時候,他倒是聽過長輩說「鬼掹腳」的故事,在大海中無端伸來怪手,扯著你的雙腿,把你一直拖到水底裡。這件事他反而最擔心,幸好今晚不是農曆七月,應該沒事的。

結果,他真的游到岸邊了。他感到一點飄飄然,但也沒忘記處身險境,要盡快潛入市區。長時間的體力透支令他很累,好想找個地方竭竭腿。他終於來到一座小樓房,門外有張木椅子,他坐了下來,頃間聽到屋內有些微人聲,門是半掩的,他輕輕窺看一下,屋內有幾個人正在看電視,陳培立時精神一振,他認得熒光幕上的聲音,就是他一直想看的電視劇「啼笑因緣」。屋裡人的眼睛沒離開過熒幕,當然沒發現陳培的存在了,於是陳培也靜靜地看。

劇集播完了,主題曲奏起,仙杜拉唱著:「為怕哥你變左心,情人淚滿襟......願與哥你倆相親,情人共印心,最驚恩愛一但受波折,難望偕老恩消愛泯......」聽到這裡,陳培想起家鄉的燕兒,可能這一生再也見不到了,他想到當日的承諾,現在卻狠心地離開她,他有點思鄉了。

屋內的人開始談天,陳培這才看清楚,他們就是邊防警察。他連忙抹抹臉上的淚水,盡速向附近的小叢林走去,一兩分鐘後,影子消失了。

2010年8月26日 星期四

天邊一朵雲 (修訂)

終於鼓起勇氣看了蔡明亮執導的《天邊一朵雲》。朋友說這部戲令他有窒息的感覺,這不難理解 ─ 長時間的定鏡,畫面上幽暗的走廊,幾分鐘沒對白,沒聲音,一幕又一幕的性愛鏡頭,帶出的是色慾橫流的感覺和詭異氣氛。

跟《你那邊幾點》不同,那部戲是寧靜、安詳而寂寞的,人物輕巧淡泊,哭無聲,笑也無聲。《天》片卻帶來官能上的刺激,很多鏡頭都在測試觀眾的底線。完場後,許多人呼了一口氣,都說不知電影要表達什麼。

故事題材很特別,用西瓜代表性其實很貼切。開場時,導演把西瓜和女性下體聯繫起來,調節到觀眾一看見西瓜就想到性。故事的背景是台灣,正值夏天,乾旱缺水,人人啃西瓜解暑,那種對西瓜的渴求暗示著人對性的慾望。戲中有一幕是西瓜競食比賽,參賽者瘋狂搶吃西瓜,血紅色的瓜肉和瓜籽鋪滿一地。性本來是圓好的,但人卻在瞬間將它劈開,打得血肉模糊,明明沒刀槍沒血,卻感到這種吃西瓜的鏡頭充滿暴力,大概導演一開始做的聯繫很成功。

電影充滿著矛盾。導演把性刻劃成旱災中的西瓜,被大眾渴求著,但男主角在性的問題上總是模糊不清,他身為AV片的主角,每天面對赤條條的男女,天天在啃西瓜,這樣的生活令他對性早已麻木,甚至厭惡。其後,他在拍攝場地的大廈裡遇上了鄰家一個純情女孩,繼而成為朋友。女孩把他帶到家中聊天,並把西瓜汁給他喝,他卻靜悄悄將它倒掉,強烈顯示出他不想在女孩身上聯想到性。

男主角企圖把性與愛分開。對他來說,性是一件公事,跟他個人感情完全無關。其實他錯了,兩者絕對有關係,當性愈頻密旺盛,他的靈魂愈見枯竭,造成一個嚴重反差。與男主角一起工作的人員,也只是把人體當成一件貨物,他們拿著電筒在AV女主角身體上左照右照,檢驗她的重要部位,到女主角體力不支暈倒地上時,導演卻不加理會,把她拖走,繼續把AV拍下去。那種情況荒謬可笑,冷血兼且缺乏人性,卻正正代表了這些肉體沒有帶著靈魂,而我確信這種荒謬事情的確在發生。

男主角愛上了鄰家女孩,發展為情侶。女孩不知道他是AV演員,以為他在大廈做著秘密的勾當。後來,她終於目睹男友跟一個不省人事的女郎拍床上戲,才揭露了他的身分。男主角見到女友驚訝的表情,不禁落淚了。他做著的,不是他心裡真心想做的,那一刻他覺得這件事很荒謬。說起來好像有些變態,我的確覺得那一幕很玄妙,女孩借了AV女優的身體跟男主角交流,有點像港產鬼片那種借屍還魂的感覺。

要不是蔡導演,這部片的評價也許會很低,會被認定賣弄色情。當然,我不能說坐在戲院時的感覺很舒服,但它跟其他的風月片確實不同。這片子縱有連場歌舞,色彩繽紛的畫面,但背後帶出的主題非常沉重。看完此片,也許你會較明白一點,某些人對性的看法和表達。

2010年8月24日 星期二

港殤

昨天是香港的港殤,因為八個香港人在菲律賓旅行時被脅持,最後更遭殺害,幾個家庭陷入無法彌補的傷痛中。

很多人批評菲律賓警察處理手法不當,我也是其中之一,詳情不想再贅了,只想在這裡寫下一個短文記錄這件事,若以後有更多感受時,也許會再寫一篇。

這件事中,我感到最悲淒的片段有兩個。

一是旅遊車上的女人質撥開小小窗簾,看著車外人為車入油,我看到那無助的眼神。事發後,這個女人質被槍殺了,生死就相隔著那一塊薄薄的玻璃,車外是自由世界,車廂內是煉獄,但他們無能為力,命運不由他們掌握。

二是一位女生還者被採訪的一刻,她說目睹丈夫撲前阻止槍手開槍,因而中彈犧牲,當時她也想跟丈夫一同死去,但念及身邊兒女,最終還是堅強地活下來。那時,她尚未知悉兩個女兒已遇難。當這個訪問出街時,港人早已從報道中得悉她只剩下一個兒子,而且傷重垂危,就只有她不知道。堅強活下去說的容易,實行卻難,希望天佑他們,兒子早日康復,帶給她心靈上的稍稍慰藉,但不知什麼時候,她才能重新再站起來?

2010年8月19日 星期四

記憶體

有次發現手機顯示了一個未接來電,按鍵卻看不到電話號碼,以為手機壞了,同事卻說可能是記憶體不夠,所以顯示不到號碼,著我把手機裡的短訊、相片、短片都刪除,騰出記憶體,那就應該沒問題了。我打開短訊匣一看,才發現自己過去一年儲了二千多個短訊。

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喜歡用短訊,感覺瀟灑方便一點,也許是職業病吧,我喜歡做什麼都有個紀錄。後來我刪除了一千八百多個短訊,發現來電顯示功能恢復正常,上網發短訊打電話的速度都快了。果然,囤積的短訊就是問題的元兇。

我小時候喜歡收集明星偶像的報紙雜誌、朋友的書信、節日卡和書籤等,什麼都捨不得丟棄,弄得家裡像個垃圾場,地方又不夠用。後來終醒悟到,儲藏的物件很多都無價值,幾年也不會去翻看,或者人長大了,品味和價值觀都改變了,望著以往珍而重之的剪報,現在竟毫無眷戀,結果我把大部分東西扔掉,那一刻,我有一種拋夫棄子的感覺,但也只是那一刻,之後感覺輕鬆得多。

手機都一樣吧,囤積了二千多個短訊,值得保留的有多少?後來我逐個看,最終只保留了一些慰問和祝賀生日的短訊。其中一個朋友的短訊,我也特意儲著,因為他的話太有趣了,每次回看都感覺有不同的解釋,所以把它保留下來。

想起《Inception》那部戲,有一幕Eames (Tom Hardy) 問Cobb (Leonardo Dicaprio) 是否仍跟Arthur (Joseph Gordon-Lewitt) 一起拍檔做事?Cobb答是,Eames不屑地說:「Arthur這個人好,就是沒有一點想像力。」沒有想像力也許是一種缺憾,但同時令Arthur的「夢境」和「潛意識」比較簡單乾淨,要在夢境裡執行任務的話,都不容易遇見潛意識裡的「怪物」,少了一種羈絆。就像我把手機裡的資料刪除,騰出更多記憶體,接收就順暢多了;又像我把家裡的書報周刊棄掉後,可用的地方多了一倍。有沒有空間其實在乎思想,留戀太多或想得太多,只會增加人生的負重。

2010年8月17日 星期二

《寒江釣雪》

碰到一位年青朋友,我說去看舞台劇《寒江釣雪》,她的第一個反應是:「什麼是《寒江釣雪》?」

「是一套講述薛覺先生平的舞台劇。」

「薛覺先是誰?」她問。

「粵劇名伶。」

然後,對方已經失去對話的興趣,當然也不理解為何我會看粵劇。《寒江釣雪》故事的主題,是描述薛覺先與女人結下的不解緣,劇裡的粵曲成分很少。

「寒江釣雪」出自柳宗元的「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踪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詩人描寫一個坐在小船上,穿著蓑笠的老人,獨自在人跡罕至的江上垂釣。天氣極冷,河水早已結冰,陪伴著老翁對坐的,唯有皚皚白雪。在天地悠悠之間,老翁孤獨地垂釣,他是在等待著一個人嗎?遙遙無期的佇候,到底是春天把冰先融化,還是老人的生命先逝?

看劇前,特意到網上先聽一遍歌曲。一看之下,才知是南海十三郎的作品,薛覺先主唱。歌詞中的「傷心淚,灑不了前塵影事。心頭滋味,惟有自己知。一灣新月,未許人有團圓意。音沉信渺,迷亂情絲。」為《寒江釣雪》添上一層薄冰。

薛覺先是一個粵劇天才,廿二歲已經在梨園嶄露頭角。因為風流倜儻,迷戀他的女人多到數不清。後來,薛覺先與上海明星唐雪卿結婚,婚後到廣州發展粵劇,事業扶搖直上。未幾,薛愛上了家傭的女兒江小妹,唐雪卿心生恨意,怒把江小妹趕走。三人的關係糾纏了十年,江終於在白天鵝賓館與薛重逢,再續前緣。

很多人都覺得奇怪,薛、唐兩人的七年感情,竟然抵不住一個跟薛認識了七天的女生。當然,他對妻子的背叛,或多或少是厭倦了這七年的生活。江小妺出現時,薛的眼睛受了傷,什麼都看不見,對江小妺生情,純因為她那把甜美的聲音,以及天真無邪的傻話。單憑聲音而愛上一個女子,好像有點不合常理,但是我們明白,愛情的滋生往往都是沒有常理的。

薛覺先對江小妹的傾慕,除了因為她的天真傻氣,能夠為他尋回失落的青春外,最重要最關鍵性的,就是江的一番話,說到了薛的心坎裡。他在失明時情緒低落,想了很多問題:到底台下的掌聲有多少是從心而發?我的觀眾真的是我的知音嗎?他們懂得粵劇藝術嗎?懂得我唱什麼嗎?江直率地說:「未必人人聽得懂粵曲,如果人人都聽得懂你唱的,知音就顯得不特別了。」江小妺的話化解了薛的疑惑 ─ 沒人可以被全世界認同和接受,唯有知音才會不離不棄。

多年來,唐雪卿為薛奔走,希望透過人脈關係,令他的名氣和藝術更登峰造極,享受被戲迷簇擁的感覺。但是,薛覺先想要的,不是這種盲目的追隨,他要的是真正對他唱功欣賞的知音。江在這個時候附和了他的思想,於是,薛就認定了江是他一個難得的知音。

兩情相悅,時機十分重要,七天的相處,薛已經認定了江是他的一生至愛。唐雪卿沒做錯什麼,她只是不了解薛的寂寞,探索不到他的內心深處。她慶幸自己早一步認識薛覺先,可以做薛夫人,抓住了名分,但嫉妒折磨了她半生。「大婆心理」令外界替唐雪卿不值,認為薛移情薄倖。但是唐雪卿卻說,嫁薛的第一天,已經料到了這個結局,這是她的宿命。

《寒江釣雪》對唐雪卿的心理有細膩描寫,廖安麗的演繹也很投入。飾演薛覺先的李龍,舉手投足帶著幾分優雅,不徐不疾,他說話的腔調、走步、眼神都滲著濃濃的粵劇韻味,是真正屬於舞台的一顆明星。

2010年8月15日 星期日

《KJ音樂人生》

朋友說,跟男生第一次約會前,最好不要看對方的相片,因為先看到別人的容貌,腦裡就不由自主地有一種stereotype,一種偏見。樣貌俊俏的,你會認為是花花公子,又或對他的粉臉有種非常不合理的猜度;樣貌平庸的,你會對他的印象打了折扣,令你忽略了那個人的其他優點。其實每個人都是一個package,除了外表,還有很多特質在驚鴻一瞥中不被察覺。

看電影也是一樣。預告片或youtube上載的精彩片段,令人對電影產生有一種看法。個人認為活地亞倫的電影就不適宜看預告,因為每次看完戲後,都覺得預告片給人一個false impression,跟電影本身有很大差別。

早兩天看《KJ音樂人生》,很想再談一談主角黃家正。之前錯過了電影的上映期,只在youtube看了片段,但現在看過整套電影後,覺得跟支離破碎的片段有顯著不同。

《KJ音樂人生》是十七歲年青人黃家正的紀錄片。這個男孩與音樂一見鍾情,他視它為一生追尋的目標。在別人眼中,這個天才狂妄自大,不屑與世俗人談音樂,那種反叛和不肯妥協,令他變得孤獨。從他在校際音樂節中的表現,可以看到他對團隊的恨意,有了團隊就沒有自己,在一班人的喧鬧聲中,就更看不清音樂的意義了。紀錄片也講及他與家人的關係,那個全心栽培他成材的父親,對他容忍的哥哥,以及敢怒不敢言的妹妹......跟家正的關係似近還遠,這些都是他成路上的重要片段。紀錄片令我感動,我見到一個熱愛音樂的年青人的偏執,令他可以在比賽中大放異采,為了在音樂上天天進步,他失去很多,也被人誤解,不能說值得或不值得,這本來就是他要走的路。

在youtube上沒看到的,是家正十歲時接受訪問的片段。在那一幕中,我看到一個十歲的小朋友面對生命的掙扎,以及那種對未知的惶恐。他說不明白做人有何意義?為什麼世界會有戰爭?為什麼大家不早一點死?最後他哭了,因為不安。他爸爸看來有點詫異,覺得那只是小朋友的傻話,沒有嚴肅處理他的問題。因為年紀小,他的憂愁不被重視。最後他說:「但我不會死,我想在這世界上多活一點點時間。」十歲的我還沒看到生命的盡頭在那裡,更不會想過放棄生命。但是,我在家正的身上看到了哀愁,可惜家人不懂得他。

除了看家正出色的琴藝,也看到家正的哥哥家立。家立是出色的中提琴手,可是站在家正旁邊,就顯得普通和失色。家正不時當眾批評哥哥的琴技,令他在同學面前尷尬。面對這個不平凡的弟弟,家立說「好難頂」,而他每天還要跟這個好難頂的人生活。一個徹頭徹尾的天才,當然得不到別人的諒解,家人沒法選擇,要成就一個天才,過程中會委屈了很多人。如果家立生長在另一個家庭裡,他可能是一個獨當一面的琴手。

今次再看《KJ音樂人生》,角度闊了很多,開始想及他家人的心路歷程,也體會到一個天才那哀愁和並不幸福的一面。

在此,我再貼上另一篇於一年前寫下關於家正的文章。


***************


KJ的音樂人生


因為一套電影,我跟L又再談起來。

有趣的是,我們兩人都未看過那套電影,只是有個朋友看完覺得很感動,把主角對音樂和人生的看法節錄下來,透過電郵發給我。我看的時候,第一時間想起了在法國讀音樂的L,遂把電郵轉發給他,誰知他看後較我的觸動更大,我們的對話是這樣開始的。

說的是電影「音樂人生」。那個對音樂、藝術,甚至人生執著的KJ才十七歲,已經解讀了藝術對自己一生的意義。我只看過預告片,心情已很激動,既因為想起中學校際音樂節的情景,也是因為見到KJ,一個我非常陌生卻又感覺熟識的人,對音樂那分天賦的感悟和無窮的熱誠。

在預告片中,KJ有兩句話令我最感慨。第一句是:「我曾經太注重比賽。」我們有哪一個不是?中學七年,每年都要參加不同的校際比賽,由九月練歌到三月比賽,賽前更要每天八個小時的苦練,把歌裡的每一句每個音都練好。一個合唱團六十人,每人花的時間心力不計其數。中六時,我管三個合唱團,每天在學校團團轉,日思夜想怎樣替學校拿面錦旗。到頭來,我問自己到底是因為愛唱歌,還是愛錦旗賦予的虛榮?是一個尋求音樂的過程,還是靠音樂來證明自己?

第二句是:「我只想做一個human being。」我自問不是天才,只有庸才才每天想著如何去優勝別人,做人上人,給別人留下印象的人。天才想的跟我們相反,他只想做一個human being,因為他知道自己所想所做的跟一般人不同,那種孤高和壓力,是一般human being不會感受到的。

鏡頭一轉,當一眾拔萃男女生在慶祝拿到校際音樂節的獎項時,KJ只在一旁倚著欄河托著頭,手指不由自主的在欄杆上動,一點也不受周圍的興奮氣氛所感染,究竟藝術上有勝利嗎?如果有又是什麼?是因KJ之名,還是拔萃之名?我們應該都只是......human beings。

香港人看名校,是看它每年出多少個狀元?罕有看學校給予學生學業以外的培養。很多人說,男拔沒落了,愈來愈少10優9優狀元,但他們沒有看到,它在這十幾年間的音樂成就。在我印象中,玩音樂的男拔生都很有型,幾乎每個坐在樂團的學生,都是獨當一面的樂手,有的更是世界級水準。當然,家庭培育是一個必要的元素,但學校提供的環境極具決定性。一個樂團,個人技術還是其次,重要的是大家放下自己內心的虛榮,一起跟著指揮的手幻想樂章背後的圖畫。我覺得DBS的Orchestra從不令人失望,有興趣的,可以去看看他們在校際音樂節的表演,又或是學期尾的annual concert。

L在電郵上說,感激我讓他知道這套電影,也說到他在音樂路上孤獨的掙扎。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城市中,很多人都把藝術視為賺錢工具。對此,L說:「Life is about enrichment but not richness。」也許我沒有像別人一樣為藝術而犧牲,選擇走一條別人叫我不要走的路,但在我心目中,寫作生活也是living art的一種,我沒想過做一個很賣紙或廣為人識的作家的野心。一般而言,藝術成就跟金錢和名氣是不會掛鈎的。

在trailer裡,有一個男拔生講述對KJ的評價,他說KJ「好難頂!」對普通人來說,一個天才的輕狂肯定是難頂的。天上的月亮,只有遠觀時才覺得美麗,也許就是同一個道理。

2010年8月10日 星期二

吳冠中畫展點滴記憶─ 風箏不斷線

對於吳冠中來說,風箏不斷線是什麼意思?就是在藝術當中,也要著重與群眾的溝通,作品不能過分脫離人民的感情。藝術家要對自己的情感坦白,若要高高在尚,故作高深的話就會失真。

數十張畫放在眼前,琳瑯滿目,也說不定最喜歡哪一張畫,後來想著「風箏不斷線」這個意念,我就知道自己對哪一張最有感覺。別人可能會對《水巷》或《瀑布》兩幅最有印象,一張層次分明,另一張宏偉壯麗。這兩幅雖好,但我知道我並不是把握著這兩隻「風箏」的線輪 ─ 水鄉情懷我不懂,我甚至沒親眼見過像樣的瀑布,對於吳冠中說瀑布是如何像一面鏡映照人心,在我其實只是一層淡泊的想像。

真正能跟我溝通的是《都市之夜》。那是以大城市之夜作為題材的畫,背景黑色,有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建築物,呈正方形長方形的在畫裡展現,建築物上有無數白色的窗戶,有彩色的霓虹燈光,吳冠中這樣闡釋:「東京、北京、紐約、倫敦,鋼架叢裡藏人群,仿效蜂窩。紅燈區,綠燈區,人間甘苦,都市之夜入畫圖。」

生長在大城市的人,才會對擠迫得像蜂巢的地方和霓虹燈,有種莫名的親切感,當緊張工作的一天過後,霓虹燈亮起,你就知道是回家的時候。在大城市生活,人與人擦身而過中有著無數的故事,要說也不知從何說起,反而畫畫容易得多,城市正正是人間甘苦的匯聚。

「多少事,遺忘了,又非統統遺忘。尋找、撿拾,只是斑斑痕跡。我繪痕跡,朦朧的記憶,他們淡淡地褪色,但畢竟,那是老人臉上沉澱的印記,也許有人珍惜。」吳冠中說。

非常經典,timeless。

http://www.lcsd.gov.hk/ce/Museum/Arts/chinese/exhibitions/exhibitions_wu201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