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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2月22日 星期日

星期天,我還在公司忙著。

星期天,我還是坐在公司那張旋轉椅子上,望著被大霧籠罩的長江中心。

很久沒見過香港這樣大霧。那濃霧像大衛高柏飛的魔術手,把國金變走,又像一塊大白布把長江中心遮蓋著。遮打道的行人如螻蟻,在白幔下走過,不消幾分鐘又在我眼前消失得如霧似煙,中環的白領們面色更見慘白,面對這種如迷暈煙的大霧,撲得大家昏昏欲睡。世界,像愈轉愈慢。

兩年前的聖誕節,倫敦也很大霧,飛機航班完全不能升降,剛巧我買了倫敦的機票去探望朋友,既然是天氣問題,我也不想冒這個險,只好在stockholm等消息,看看有沒有機會出發。當時老闆知道我有可能要留在stockholm一個人過聖誕,連忙跟我說如果走不了,一定要通知她,她會接我到她家住幾天,怕我悶壞。後來那片濃霧吹到來stockholm,走在街上,看不到10呎外的東西,也許香港人如我對濃霧並不熟悉,處身迷霧中,有一種很不安全的感覺。

這時,我看見中環鬧市中有隊伍在大霧中遊行,上網一查,原來是電盈的員工。電盈最近變成多事之秋,盛傳種票又大幅裁員,先後惹怒了股東和員工,他們都是公司最重要的stakeholders,一下子兩邊失守,難免影響其他人的士氣,會不會有點得不償失?晚上看電視新聞,有遊行員工深深不忿,有侃侃說著自己的難處,失去工作就沒有收入,家人如何過活呢?孩子的學費怎辦呢?前路茫茫,是很多香港人刻下的寫照,未來就好像被一層濃霧蓋著,使人憂慮不安。

眼前白霧,忽然想起了秦觀那句:「霧失樓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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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想不到開此blog數月,得粉絲一兩團。有人問我為什麼愈寫愈少了,就只因為... 星期天,我還在公司忙著。如有精神的話,會多寫一點。

2009年2月19日 星期四

浮生路

感慨著,我全身放鬆的坐在公司那旋轉椅子上,望著窗外的長江中心發呆。

J 走了後,我進佔了她的座位。自此我就忙得不可開交,文件夾一個一個地堆積在我身後,漸漸我也忘記了跟 J 坐在一起看中環夜景的時光。也許她比我懂得抽離工作,做得累了,轉個身就可以享受到落地玻璃外的美麗景觀,心裡的悶氣都舒了一半。有時被工作迫得透不過氣,原來稍為轉個方向就會海闊天空。

我望著 J 留下的富貴竹,本來有八枝的,當時老闆硬要買回公司,卻不懂打理,叫 J 代為照顧。說時遲那時快,其中一枝很快就枯死了,J 問也沒問就把枯枝扔掉,腦裡絕對沒有“風水竹”這個概念。事實既成,我也無謂告訴她富貴竹有個不成文的數目規定。現今那七枝富貴竹,有點孤苦伶仃,看起來一點也不富貴,好像幾棵浸在水裡的芥蘭。或者人都是一樣,初時像滿有朝氣的富貴竹,但工作久了,得不到別人的呵護和認同而漸生鬱悶,慢慢變成了那怎看都不順眼的發黃芥蘭。

這時,秘書經過,問我為什麼在發呆。我問她:「我們努力賺錢結果弄得自己又殘又累,然後又用得到的錢去修補自己的五癆七傷,到底為的是什麼?」

「嗯,想寫一本P的哲學?」秘書對我突如其來拋下的一句感到疑惑。

「其實最終都是打個和,不是嗎?」說罷我又繼續望窗。

最近有一套叫“Revolutionary Road”的電影上映,港版被譯成為《浮生路》。Revolutionary Road為革命之路,那是艱苦難行的路,過程有血有淚,往往沒到終點革命者已經身先死。革命的成功與否除了在乎個人能力,還配合時勢,運氣等等。浮生就是一次延綿的革命,從小我們反抗父母,挑戰權威,到長大了我們相信世界應該更好所以繼續革命,但最後呢,我們有沒有堅持到底?那所謂的革命是不是一場虛幻的戰爭?

《浮生路》中說到有些人本來頗有理想,但最後放棄了追尋,只求一分穩定的職業,然後到老時又問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一件次貨。就像很多人,年紀漸長,就開始想過安穩的生活,不再革命,不再反抗權威,只介意自己賺的錢夠不夠多和快。

放棄了理想的人或許會在某一個夜闌人靜的深宵裡,偷偷地哭泣,因為他們終於知道長大是發現自己平凡的過程。平凡的人不會知道自己跟革命的關係,那就讓他們繼續如此,好好去睡吧。

2009年2月17日 星期二

的士司機

經濟不景,人人節衣縮食排隊坐巴士,令跳上的士的我頓生罪疚感。然而,對我來說,坐的士並不奢侈,是有實際必要,是為了使自己的時間用得更好,也不要耽誤別人的時間,所以我寧願付多點錢。

「尖沙咀碼頭,唔該。」 我一隻手在關門。

「唉,真係好靜,兜咗成個鐘先得你一個客。」但見司機愁眉苦臉的樣子,我即時有想跳車的衝動。遇上的士司機在怨對,好比一早起床看見烏鴉,或是眼眉跳一樣,使人心緒不靈。這個時候,身為乘客的我好想學羅拔狄尼路問一句「You talkin' to me?」

「係呀,經濟唔好嘛。」我非常淡然的說。

「好慘呀依家,你睇下頭先的士龍有幾長你就知經濟有幾唔掂。」從倒後鏡中看到,的士司機的眉頭是緊緊縐著的。

有人說,如果要深入理解一個地方的政府是否得民心,又或是要知道民生狀況,只要跟當地的的士司機談幾句就可以了。他們跟不同的人論民生,論政局,久而久之,個個都像黃毓民。其實溫總來港不用四圍去家訪,微服出巡坐的士就可知天下事了。

經濟不好,的士司機首當其衝,他們每日駕車來來往往,像一個巡警,看盡街頭巷尾的生活瑣事,最清楚路邊的無牌小販是多還是少了,酒樓食肆的生意好了還是不好。同樣地,他們對香港的公廁最了解,彷彿用公廁比率最高的就是他們。有次,遇上一個司機不停跟我說那區的公廁最清潔,那區的最不堪最龍蛇混雜等等,如果政府有心改善香港公廁質素,其實最好先問問這批用家。

「你呢?小姐你做盛行?」司機在倒後鏡望一望我。

別人一問我「做盛行」我就會不期然打個冷顫:「嗯,做法律的。」

「哦,咁依家係唔係好多人趕去離婚呢?你哋做到手軟啦?!」司機好像很興奮的樣子。

從一個生意的角度看,離婚的確為很多律師樓帶來收入。但個人來說,這是一個不願見到的現象,聽說很多夫婦在金融海嘯後因財失義,就趁對方財產散盡前撈一筆,所以鬧離婚。呵,婚姻如此脆弱,可憐那些家裡的小孩。

司機又滔滔不絕發表一堆個人見解,我開始發現車駛得愈來愈慢,看一看咪錶,原來的士正以每小時15公里的速度行駛,怪不得所有車輛都跟我們擦身而過。見他說得如此忘形,我不禁摸摸自己的安全帶是否已扣好,太明白有時交通意外不是意外,可能是人為的。把車駛得那麼慢,看來這個司機真的渴望找人談天,無計可施下竟然耍出一點茅招,我只好有一句沒一句的答著,說說市道如何,律師怎樣收費,對離婚有什麼看法......我付錢來談天啊,豈不有點像玩line?

的士安全到埗,司機最後一句:「小姐,我睇電視,啲律師個個都好型好醒,好似常在心咁架喎。」

我哈一聲笑了出來,如果個個都好似鍾嘉欣和林峰一樣型英帥靚正,那個叫無線電視城一廠,而不是律師行。

下車後,我回心一想,死嘞,他如此努力討好我,我是不是應該俾貼士?!!

2009年2月15日 星期日

說Nat King Cole

讀了盧峰的文章,說到Nat King Cole。他說有次在車廂內播放Nat King Cole的西班牙語歌“Quizás Quizás Quizás”,一心以為同車的女性朋友會欣賞這醉人的聲音,豈料這個在西班牙讀書的朋友一點也不欣賞,還說Nat King Cole的西班牙語說得很差,很生硬。

這勾起我對Nat King Cole的回憶。第一次認識Nat King Cole是經朋友T推介他的歌“love”,當時是十六歲的夏天,我一聽就愛上了那磁性獨特的聲線,那是一把會令你有衝動為他在家添置一套音響的聲音。

第二次深入了解Nat King Cole是在瑞典的時候。那時家徒四壁,每晚我都會播點音樂才睡覺,使那種過分的寧靜不會刺進耳朵。起初播的是Buena Vista Social Club的“Murmullo”, 後來有次路過Stockholm市中心一間唱片店,一大堆Nat King Cole的唱片特價,於是買了一隻精選碟回家聽。晚上播放著,彷彿整條街都只得Nat King Cole的聲音。我知道住樓上的房東也聽到,但她從沒來投訴我,或許她也被那首“When i fall in love”陶醉,畢竟她亦是一個業餘歌手,應該會懂得欣賞Nat King Cole。

女孩子能抗拒Nat King Cole嗎?我不能。除了是音色一絕,他的聲音還帶有那種早已失落的虛幻。他的歌努力在塑造像童話故事般的背景 ─ 有條又長又彎的河,河上有木橋,月亮照在河上,跟著水流一直漂,然後有人倚在欄河跟你唱那首“That summer, that Sunday”,歌裡說,如果我的人生只可以停在某一天,我會選遇上你的一天......再問你一次,女孩子能抗拒Nat King Cole嗎?

如果憑Quizás Quizás Quizás 就判了Nat King Cole永不翻身的死刑,那我只能說她跟他沒有緣分走在一起了。只要你聽一首Nat King Cole的英文歌,你一定會明白這個一生在跟種族主義抗爭的人,最後用了一個怎樣的方法去俘虜人心,突破了種族的界限。

2009年2月14日 星期六

詩作

世界靜止 時間在指縫慢慢溶掉
想起了夏天的雨夜 煙灰熄滅
從我們重疊的影走出來
在模糊的街道你甩開了我的手
我們交換了雨傘
然後想著彼此的事抹去又浮現
我踏著濕溼記起你踏單車的狼狽相
傘柄接駁了某個冬天的陽光
我手心顫動 看你鎖骨的汗徐徐滑下
我想你的思緒不如我細密
並善於忘記
回憶在縈繞 而我們像走錯了方向......


以上為小妹萬九幾年前的詩作的第一段。這詩好像得了獎,之後不知在那裡刊登過一陣子。其實愛創作是我自小的興趣,卻一直收收埋埋,因種種原因沒有公諸同好,現在想起來覺得好可惜,因為創作除了是個人的事,還著重交流,藉作品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是文字的最大意義。

2009年2月13日 星期五

「個市好差!」

大律師行搏命炒人,老闆秘書紛紛上“roll on friday”網站八卦隔離律師行今天炒掉幾多,雖然裁的都是英國總行僱員,但未見兵馬,先見沙塵,總部要炒,香港的小小分部還可以獨善其身嗎?

我們這些中型行,暫時沒裁員也沒減薪,但老闆一直不敢跟同事大大聲派顆定心丸。我是個小小的初生之犢,未識寫個死字,不用供樓,沒買雷曼,拿著雞碎的積蓄,餓唔死又發唔到達,反而不是最恐慌的一群。有些同事已屆中年,供樓供到一半,又有兒女抓著衫尾,好市的時候呻著忙到如何不可開交連仔女家長日都去唔到,現在樂得清閑又怕裁員,每日上班時手腳暗暗抖顫得像個柏金遜病人,你話做人幾矛盾?! 當人愈大,就愈怕失去,就如盧梭所說“Men are born free, but everywhere they are in chains”。人的一生,枷鎖處處,他們所擁有的是令其心靈無法自由的其中一個原因。

「個市好差!」是我跟一眾法律界朋友出來見面時聽得最多的一句話。朋友M是個樣子有點吳啟華feel的業界才子,雖然我一直認為此人有點孤高傲慢,但不失是個有實力穩打穩紮的律師,此話出自他口,連我也覺得有點不安。他說公司生意淡泊,自己又被金融海嘯打擊,「唉,我130蚊入匯豐,依家得番62個半......我決定再入溝淡佢!」說得咬牙切齒,似足師奶股神商天娥,智慧型律師形象當堂冇咗一半。

「No no no, always average up,溝上唔溝落呀,況且可能低處未算低架喎。」 我苦口婆心的勸他。

但吳啟華卻認為這是入市良機,要在股海抓撈,說著說著又自揭在外匯市場非常活躍。我不禁問:「嘩,外匯要秒秒睇實個市架喎,唔影響你做嘢咩?」

「唔會,每日早午晚睇三次架咋。不過每次睇完depressed三個鐘囉。」吳啟華答。

在場的人都笑了。有人說懂自嘲的人永遠不會悶,管你是法律界才子,還是商界猛人,總會有其傻更更的時候。個市好差,我們還可以輕鬆吃飯打牙骹,還有資金去溝淡,應該覺得好幸福。

2009年2月12日 星期四

等待果陀

今天讀李怡的文章,感動得有點想哭。他說人生的思念像由一口濃酒變成了苦酒。年青時他那談情的歲月大部分是花在思念上,那時的思念是醉人的。數十年後的今天,他的妻子去世了,剩下的只有他和一片無限的思念。原來走到人生的盡頭,他又回到了思念的境地,而這次思念是苦的。他這樣說:「從思念到情人,到妻子,到終身朋友,到終須死別,又回到思念,實是人生的循環......濃酒易醉,苦酒回甘。易醉的濃酒或會帶來天雷勾動地火的短暫刺激。那刺激若不回到細水長流的經營,如不投入關懷、耐心與近乎無私的愛,那麼酒醒之後就一筆勾銷,再也無法沉澱下來,成為人生中順境時能分享快樂、逆境時能攜手共對的終身侶伴了。」

我不是李怡的忠實讀者,最有印象的是他那篇《淫照風暴的最大教訓是揭露虛偽》,儘管事後有人說該文章的資料有錯誤,冤枉了阿嬌,但我還是覺得文章本身寫得很好,醒世,像暮鼓晨鐘,讓人看後有自省和思考的空間。就因為那一篇,我開始欣賞李怡。今天讀了他這篇《從濃酒到苦酒》,知道那是為他死去的妻子寫的,心裡竟為一個素未謀面的人而感動。我在網上看到了他在妻子的喪禮上強忍著眼淚,領受別人的慰問,那種痛,深得不能想像。在那相片中,在那字裡行間,我見到了真愛。

愛情是什麼呢?是無邊的等待,是一生認定一個,還是一生盡量去愛不同的人?愛情的重心在於互相傾慕,還是互相需要?對李怡的一往情深,很多人讚許,也為他失去摰愛而表同情。時下的一代,追求的卻是另一套愛情模式,對另一半不肯付出關懷,只有計算。因此,這種現代感情變得脆弱,愛情淪為一時快感,或是填補空虛的工具,戀人如斷線風箏失去方向。人生太短,思念太長,把那急功近利的心態放在愛情裡,大概最後都不會明白悉心栽種出來的情花是什麼顏色的。

要找愛情的終極解釋,像在等待果陀一樣,有些事只可等待,卻永遠不會來。劇裡的兩個流浪漢,在等待的過程中不斷質問自己,在又懷疑又憤慨的狀態中,他們知道這一世也等不到果陀,於是回望一下從前遇過的事,為他們加上一個意義,一個解釋,安慰著自己說,噢,愛情原來就是這樣的。

2009年2月10日 星期二

還是會寂寞

收到R由梵蒂岡寄來的名信片,上面的那幅畫就是由米高安哲羅繪畫的《The creation of Man》。

《The Creation of Man》是Sistine Chapel頂部那宏偉而神聖的其中一幅巨型壁畫,由於這幅畫太著名太具吸引力,所以不時被人仿畫,又或被製成名信片。畫的左邊是聖經裡第一個被神創造的人亞當,右邊是上帝,兩人的手都向著對方伸出來,而上帝的食指是指向亞當的,代表著人類的生命、靈氣,就在那彈指之間被燃點起,生生不息的人類歷史就從與上帝分離的那一刻展開。

上帝按自己的形象造了亞當,賜了他最大的祝福,從衪的眼神,可看到他對人類的憐愛與不捨。但沒料到由於亞當夏娃的一次犯錯,令人類與上帝從此被罪惡所阻隔。畫中那兩隻觸不到的手,就像是上帝與人之間的距離,儘管是那麼微少,這種永恆的分隔,令人類自此變得孤苦寂寞。

從來沒有人告訴我們,寂寞究竟是怎樣一回事,但很自然地我們又會在人生不同的時間經歷到它。世間的寂寞來自人與人之間的不信任和疏離,而最寂寞的莫過於跟曾經最親近的人變得陌生,變得難以溝通,就像那永遠都觸碰不到的兩隻手,中間的距離不知如何彌補。

跟R見面的時候,他跟我說了一個關於距離的故事,巧合地,這張名信片也令我想起了阻隔和寂寞。我知道他不是刻意挑這張名信片,但有時人的選擇,又隱隱約約的反映著腦裡最深處潛藏的一些特質,就連自己都不知道。

每個人都有其獨特之處,我們活在世上,不會找到另一個跟自己完全一樣的人,要保持自己那丁點的特質,就要與世俗抗衡。因此到最後,我們還是會寂寞。

2009年2月9日 星期一

真正的殘障

有些人喜歡以捐款的方式做善事,這裡捐一百,那邊捐五十,其實從來不知錢是去了那裡。慈善機構人力資源有限,不能每個quarter出個report給你過目,那究竟你種的因,在那裡出了果呢?不知道。善事,只是一點但求心安的感覺,是一個數字,是對自己的提醒。每月過數的時候惦念那天看電視時為山區孩子沒飯吃沒衣穿所流的眼淚,是心靈洗禮的時刻。

有人認為,助人要身體力行。幫助別人背後其實是在培養一種不為什麼的精神,就憑良心做一件自己覺得好的事。

自中學開始,我不時會到一個失明人中心當義工。你坐在中心內,失明人會走到你旁邊,請你讀他帶來的信。聽來很古雅,在一個網路支配的世界裡,讀信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把信一字一句的讀出來,慢慢走入別人的故事裡。讀信的時候我會留意著失明人臉上的表情,興奮也好,失望也好,其實全由我主宰。有時信件已經是幾個月前寄來的了,他們等一個信任的人來讀信,原來不容易。

有次,中心的一個會友希望我替他讀出一份投考政府入職試的題目,我覺得奇怪,但每題都給他讀了一遍,然後他說回家後會再修習答題,那下次應考時就會多點信心。我問他:「你打算考這個試?」心裡的下一句是:「你看到試題嗎?」但忍著沒說。會友說他打算考政府工,要入政府就得過這一關。我不知他要如何完成這個考試,亦沒有追問。這個會友的文化水準很高,人也聰明,但考試是必須限時作答的,他怎樣應付呢?難道可以格外開恩,請一個人在他身邊把每條題目先讀一次?

我沒有給意見,沒有給眼神,我怕他知道。如果你認為你可以在一個失明人面前為所欲為是很錯的,他們雖然看不見,其他感官卻很靈敏。你扔垃圾他知道,你撥頭髮他知道,你身體不舒服他知道,你打個冷顫他會問:「冷氣太大了嗎?」反而看得見的人會對你的需要視而不見,想起來也很可悲。雖然我知道應付這個考試對會友來說非常艱難,但我不忍告訴他。世界是殘酷的,這一點,可能我比他清楚。但見他充滿信心,努力預備考試,心裡還是祝福他。

有人說,恐懼是人類最大的殘障。那麼,真正殘障的就是我們這一群什麼都害怕的人。我們恐懼自己什麼都做不到,又恐懼失敗,不肯嘗試。見到這個會友,我彷彿明白,能力並不等如力量,兩者之間可以沒有關連性。

或許你以為自己在幫助別人,其實可能是別人在幫助你,要怎樣計,才知道是誰在給誰好處呢?

2009年2月7日 星期六

一場小小的因果報應

究竟這世界有沒有因果?「做好人得讚許,做壞人得報應!」牙牙學語時已有人這樣教育我們。

神說過罪的公價乃是死,一個人做了壞事犯了罪,在現世中沒有死去,只是時辰未到,到上帝回來的那一天,一切就自有定論,這就是基督教中的因果理論。我認為因果這回事在人世間總會出現,不止是在審判那天,而是在日常生活中,因此世界才會有公平,儘管那因和果的出現有時很微妙,不著痕跡。

佛教相信因果報應之說,篤信「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業是指人類在世上做過的事,不理是壞是好,都是業的一部分。這個世界又存在著一種因果關係,而業就像一把回力刀,如果人做惡事,惡果還是有日會來攻擊他的。另一邊廂,基督教也有罪的主張,就因阿當夏娃吃了那一口蘋果,罪孽就存在於世上,往後出生的人就不能倖免地跟罪和誘惑爭戰,要戰勝死亡和黑暗,就只有靠上帝的力量,那是最後最後的勝利。

在此,兩者在“人造惡業而終生要與其對抗”這方面還是有點形神俱似,真正不同的就是往後的說法。於因果報應角度來說,前者因為千千萬萬年累積下來的果和惡已為今世定型,所以人一出生便有特定的安排,命運已成。基督教卻信每個人都是“新造的人”,你的今生是為神管理世界,是stewardship,人是罪身但不是在承繼罪名,而是要讓上主引領來行人生,從罪中獲得釋放。

朋友A對世界上的宗教似乎瞭如指掌,初次見面時他跟我說宗教,還送我一隻說因果 (karma) 的《大隻佬》影碟。回家後我擺放在一旁,數月後才想起拿出來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我有很多疑問,上網一查,發現原來不少人跟我同樣有著這樣的疑問:「你們所說的因果,到底是不是一個公平的法則?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做錯了,業/孽又竟然會降到我身上?」因為這事,我漏夜寫了一個電郵給A,我姑且把內容引述如下:

「我終於看了你給我的《大隻佬》VCD,看完後我大概明白karma說的因果法則,雖然我覺得那個“機制”好像不太公平,例如張柏芝問大隻佬,如果有個日本兵殺了很多人,結果她卻要為他犯的罪孽而死,那公平嗎?事實上,即使張柏芝自己也不知道他殺過多少人,做過些什麼壞事,基本上兩人一點關係都沒有,就算她再“努力”去清洗罪孽都是徒然,因為在你行善時你根本不知道那是贖罪,而你不知自己有孽就不會更努力去還罪債。我對善抵銷孽的理論一知半解,但我知道在佛家的角度來說,人世間輪迴幾千幾萬次,前世今生來世都只是一個很短暫的snapshot,所以今世的善很難抵銷以往千千萬萬年的孽,但時間長短還不是一個最大的問題,最令我疑惑的是,如果要替一個不相識的人頂罪,究竟是公平合理嗎?」

我未有得到A的批准,不便把他的回應在這裡全文抄一次,只好節錄一下。內容大概是說:「因果的理論非常複雜,每一個人的靈魂會把因果及記憶帶到下一世,因此,那個人 (例如是戲內的張柏芝) 最終在其死後會明白她當天的受苦是為何。沒有人會如劉華般清楚自已的業,因為沒有人會接受自己要受苦。現實之中,基督教也有報應之說,而再世這事,其實是宇宙的基本。」

我對karma的因果和業還是不明所以,但不抗拒知道更多。再者,很多時候真理是要通過感受才得到,僅僅是認知又不足以令人真心信服。聖經有很多例子說到一些古代的婦女,對神光是有信心,也可以做出偉大的事來。對她們來說,神是一個個人經歷,這一點比起理論和認知來說,可能更重要。同樣地,有很多人可能在karma理論裡找到平安和穩定,畢竟信仰是一件非常個人的事。

在瑞典生活時,間中會與朋友飯後談天,但宗教,幾乎是一個不可觸碰的話題,我們會說是poisonous的opener。某天,一個朋友無意中談到宗教,卻暗地裡得失了另一個人,對她心靈造成了傷害。此後我明白,有些話題一定不可以說。難得A可以鼓起勇氣跟我談,也令我對自己的宗教有一個很深的反省,很久沒有遇上有心人跟我討論。

A可算是我心中的一個偶像,也不全因為他搬出的一套理論,而是那種勇於討論的精神和對學問追尋的力量。每次見面後,我都有長時間的自省,除了想生命,也在思考自己的宗教,那管想出來的都是錯了方向,那管是讓明天的自己來打倒今天的自己的一個伏線,但有為無為,思考是一個讓人不斷進步的唯一出路。

記得有個女性朋友跟我說過,自己好像比男朋友更會思考,而她不想男朋友知道自己比他強,於是索性裝傻,漸漸地很多事都不會去求真,更不會去辯論。恰巧,最近妹妹也說過差不多的話,我忽然明白原來中國人那句“女子無才便是德”還是陰魂不散,令女人的腦袋枯萎,不消多久,我們想用腦都不能。

A 有次無意地說過,也許蠢一點會比較快樂。那可能我會是一個頗快樂的人,有很多事我還是想不到答案的。幾年前,我被Steve Jobs啟發,明白到stay foolish,stay hungry的真諦,也因為這種對知識和智慧長年渴求的狀態,我才可以在A身上找到學習的地方,不停地追尋。

A,如果你給我思想上的挑戰是因,這個小小的博客討論就是一個果。這個討論其實未完結,只是剛剛開始。

也許把你說過的話反覆思想就是給你一分不錯的禮物,生日快樂。

2009年2月3日 星期二

感冒

新正頭,竟然感冒起來。雖不致臥病在床,但頭重腳輕的感覺並不好受。

神遊太空,手腳冰冷,捱過了幾個睡得不穩的晚上,半夜要起床添衣,再穿上兩條褲子才僅僅覺得有著衫。早上醒來滿頭大汗,汗水在皮膚上黏著黏著,又濕又冷,對感冒的人來說,確是一個惡性循環。

星期一大家去上班時,我獨個兒去看醫生。這個醫生我和妹妹在背後稱他為馮人坤醫生,因為他診金不便宜,而且天天爆滿,豬籠入水,其實他並非姓馮,也並非騙子,醫術很高明,是我們硬要扮親切替他改了花名。

九點鐘掛號,十一時四十五分才入到診症室。馮醫生愈來愈瘦,寒背也好像嚴重了,還帶了兩個口罩,不說還以為有病的是他。站在診室外“把風”的是他妻子兼註所護士馮太,不知怎的,馮醫生愈見瘦弱,馮太則愈意氣風發,聲音亮如洪鐘。管你80歲也好,剛剛夠秤入機舖也好,叫人取藥的時候馮太還加個妹/哥字在最尾,這個不叫人窩心嗎?誰說屋邨生意不用出招便能留住客仔?!

吃藥後,又過了一兩個無夢的晚上,是百分百的睡得安穩,完全不知自己睡了多少個小時,中間發生過什麼事,即使地動山移,我也一無所知。這樣的熟睡,有些人會很嚮往,我卻覺得有點不安全。

早幾天睡不著的時候,我起床聽歌。那晚無意中聽到容祖兒的一首舊歌《蜃樓》,是周耀輝填詞的,水準高得不得了,歌詞說到一個人渴望得到愛情,那種慾望大得令她把幻想都變成真實,一頭栽了進去,也不管那只是海市蜃樓,瞬間即逝。

有人因感冒而失眠,有人呢,夢醒了,所以失眠。

2009年2月1日 星期日

游龍戲鳳

看了劉偉強執導的《游龍戲鳳》,四平八穩又平淡得有點沒話可說,以小品來說這部片算是好看,儘管故事始終舊酒新瓶,但觀眾看時仍能會心微笑。叫人覺得神奇的是,導演可以把污煙瘴氣的澳門拍得如此清新,例如劉華在海旁玩電動搖搖,林嘉華抱著熟睡小女孩的那兩幕,錯覺以為是在葡萄牙取景的。

何韻詩飾演一個成功的職業女性,她外表硬淨強悍猶如男性,內心卻是個等愛的女人,奈何沒有標緻的身材去吸引異性注視。老闆為撮合她和Joseph,為她買了一件性感戰衣,希望藉此令Joseph對她改觀。但穿上戰衣的她仍然對自己沒信心,又帶了一個nude bra來營造視覺效果,但依然沒看頭。林嘉華跟她說:「放心,欣賞你的人絕不會是欣賞你的身材。」

沒身材的人穿上性感戰衣去誘惑別人,跟不會煮飯的人做個滿漢全席來討好蔡瀾一樣白痴。既不是自己最sharp的一面,又何苦拿出來獻媚?何韻詩的傻,正正道出了香港人過分著眼於女性的身材。我們這個社會確實有點病態,每天打開報紙都見到不同階層的女士在拋胸,甚至把胸部的級數掛在自己的名字上,像把自己如日本和牛劃分等級一樣。人們一想起她,絕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呎吋,整個畫面,像玉蒲團,又像meat market的販子叫賣,搞到又低俗又赤裸,好恐怖。

重樣不重質素的culture已經深入大中華文化,that's why你年中食唔少外貌娟好但成分垃圾的有毒食物。為了把自己變成一件貨品sell出去,大家各施其技把自己左執右執,其實最大贏家是滿街滿巷的美容店,主因是我們心裡那份不可理喻的不安全感作崇。我時常覺得整容是一項悲壯的舉動,要改變自己來迎合世界為你加的審美標準,是對現實的徹底降服。我認識一個整形醫生,他曾經遇過一個前來隆胸的女孩,他問她隆胸的原因,答案是她難以忍受同事比她身材好。如此爽快直接,道破了女性心中那永遠的一條刺:妒忌。

何韻詩最後沒有跟Joseph撻著,跟她一起的是裝修工人林九,整套片卻沒有交待林九究竟欣賞她那一方面的出眾。當然,喜歡從來都沒原因,畢竟人不是一件貨,儘管沒有4個“p”的marketing strategies,也沒有eye catching的包裝,天涯海角之大,總會有人欣賞。

望夫石


我家的窗口正對著「望夫石」,聽說這石可能入選世界新七大奇景之一。地質岩石學家說不明所以,因為該石的形成過程並不特別,而且石的本質並不稀有, 入選可以說是「相當搞笑」。

望夫石英文為“amah rock”, 是一塊巨型大石,其節理經受長年累月的風化形成現有形狀。「望夫石」外形酷似一個婦人揹著兩個嬰孩,呆立在山坳之間,痴望著不知名的遠方。它的傳說很淒美,據說有一個農村家庭,丈夫為求生計,被迫捨下妻兒出外謀生,結果一去音訊全無。妻兒於是每日到山坳守望,盼望著丈夫回家團聚。一日,三母子如常站立山頭,突然雷雨交加,母子三人就隨閃電消失於這個世界上。當風雨過後,在他們曾經佇立的位置上卻突然出現了巨石,形態就如母子三人。人們說那是因為蒼天受到感動而把他們變成石頭,故事有點像梁祝化蝶的況味,都是一聲雷轟把愛情故事的主角長埋黃土,然後有其死後的化身,把故事延續下去,變成永恆。

地質岩石學家不懂欣賞此石,是因為欠缺對人情的觸覺,他們只管分析岩石的質地,背後的歷史並不在他們考慮之列。「望夫石」開始流傳的時候,世界還是很簡單,一個女人的最大心願只是希望家人齊齊整整,平平安安。妻子的忠貞被流傳萬世較之每一顆天然奇石更叫人讚嘆,那是象徵尋遍天涯海角也未必能找到的單純的守望和信任。對現代人來說,一場戀愛可以是一年,一個月,又或者是一日,我們不敢作出一世的承諾,是因為對另一方沒有百分百的信任,望著此石,很多人會汗顏。等待,如果是沒有回報的,又值得嗎?大概等的人從來沒有想過自己。

有人說「望夫石」的傳說是無中生有,我卻寧願相信荒謬。在思念和等待裡迷路的人已經忘記了時間,不知這一千幾百年,它看盡人間的潮起潮落,會不會為等待中的人帶來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