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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月15日 星期二

我不會唱歌

眼前的這個男生,英文名字跟陳百強一樣,別人稱讚他有明星相,樣貌酷似李克勤,他帶點靦腆說:「其實也有人說我像賈思樂。」
Danny 的家境不錯,中學入讀香港華仁,在海外大學畢業後回港,順利考入大機構工作,一切事情全屬意料中,平穩舒服得如 Danny 的笑容。有一類人,憑著履歷表便可猜出他的背景和性格,這樣可以是幸福的,但也是平淡的。
後來有一天,他毅然放棄了穩定的工作,希望創立自己構思經年的公司,辭職的事也沒與家人商量過。Danny 這樣說:「離職後約了爸爸到酒樓喝茶,把辭職和創業的事告訴他,可是他並不贊成,更激動得拍起檯來,一怒之下走了。回想起來,他也許覺得我太冒險,有點擔心,當然更不喜歡我先斬後奏。」
Danny 的公司並非經營一般的貨物買賣,而是推動一個概念,一種改變,在香港來說,算是很嶄新的事業。他開設的是一間鼓勵讚賞文化的公司,名叫《Praisage「我讚!」》 (下文稱 “Praisage”)。他建立網頁,邀請顧客在網頁上留言,讚賞服務態度良好的從業員。當公司收到讚賞後,會直接把讚賞送到被稱讚員工的手中,以示嘉許。同一時間,Praisage也會替不同的機構提供顧問服務,推動 “Praise Management” 的概念。被讚賞的從業員來自各行各業,包括零售、飲食、運輸等等。參看網頁上的過往相片,每一個收到讚賞的員工都笑逐顏開,那些笑容都帶著一分驚喜。
「這樣的構思從何而來?」我問。
「因為我相信讚賞的力量。對於很多服務性行業的前線員工來說,薪酬上調的空間很少,工時很長,晉升也不容易,能夠令員工有滿足感並減少流失率就只有靠無形的回報,例如對工作的滿足感,或是客人的讚賞。香港很多服務性行業都花費大量資源在 Complaint Management 方面,卻沒有人嘗試推行 “Praise Management”。其實,讚賞他人也需要技巧,需要被 “manage”。」

Danny 第一次被讚賞的經歷是在中六時,身為成績優異的學生,被老師稱讚不足為奇,老師誇獎的是他在台上演講的風範,儘管只是匆匆數句,卻一直留在 Danny 心裡,成為他創辦Praisage的原型構思,促使他日後踏上創業路。
訪問Danny 是在河內道的一間酒吧內,他是我第二位訪問主角。第一次我們在飯局相遇,他的創業大計引起了一點討論。當時我在他身上看到的不是李克勤,也不是賈思樂的影子,而是 Robert Frost 的名詩 “The Road Not Taken” 。Robert Frost在森林裡見到兩條路,一條看來寬闊易走,另一條破落冷清,他選擇了後者,就算不可能回頭,他仍希望走一條別人不會選的路。這首詩被千古傳誦,只因為詩人的傲骨,只想我走我路。
創業,也許在今日的香港就是 “The Road Not Taken”,在租金高昂到只有金舖才可在彌敦道生存的世代,競爭極大,加上缺乏資金周轉,創業路愈來愈崎嶇,不過 Danny 還是決意瞧這條路走。轉眼間,他已經辭工兩年多,由公司的構思到成型,Danny 給我的感覺是不欲一步登天,他不希望賺快錢,而是想用行動在社會上推動讚賞的風氣,這個理想比起賺錢更為崇高,任重而道遠。
我問是否多數朋友都支持他的理念,他答大約一半一半:「曾經遇過一個人,她說我們的生意注定要失敗,因為讚人這回事,根本是違反人性,大眾是傾向批評的。」但事實証明這個想法是錯的。Praisage 創立至今,讚賞的人多不勝數,我看著接受嘉許的員工的相片,他們無不驚喜萬分。假若讚賞是違反人性,證明這個城市已呈衰敗,返魂無術了。

十一月初,我在中港城參觀Praisage舉辦的展覽。展場內有一個由數百名小學生製成的手蠟,手蠟呈一個豎起拇指的拳頭,表達出讚賞的動作。在場地見到了 Danny,他比起兩個月前第一次訪問時,明顯地快樂得多,這是一個期待已久的活動。他興奮地表示,學校對他們有良好的評價,並透露了一些公司的發展計劃。上次會面時,他因為過度緊張公司的事,以致每夜失眠,這次我沒再提問,當人對某事執著和投入時,失眠是一種自然不過的反應。
「現在的人喜歡投訴,就算雞毛蒜皮的事也吵鬧一番,我很想他們知道,其實人人生而平等,在商店裡你是顧客,走到街上大家是一樣的,我們應該對別人尊重和體諒。」Danny說。
這兩年來,他從沒間斷地宣揚自己的信仰。Praisage所提供的,不止是一個稱讚別人的機會,還且是一個讓人自省的契機,比喻成為信仰,也許並不過分。在這個金錢掛帥的年代,還有什麼商品的背後會藏著一個理想?世道艱難,人們時常互相怨責,如果有人率先以讚賞來安慰心靈,世界未必會更好,可是路就肯定易行得多了。
本文開始時說 Danny 的外貌有點像李克勤,其實他跟李克勤是校友,而且都曾在歌唱比賽中奪得冠軍。李克勤有一首名曲叫《我不會唱歌》,內容謂有一個不太會唱歌的人卻賣力地去唱,只為博取別人的認同。歌名是開了李克勤一個玩笑,因為明顯地他很會唱歌。《我不會唱歌》令我想起 Danny,作為旁觀者的我們,或許今天仍未懂得欣賞他,不過他的賣力,最後應該會為世人所認同。到時候,《我不會唱歌》對他來說,或許又會成為一個玩笑。
連結: Praisage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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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Fashion之外

某天,收到了 Mayo 的留言,內附一個網頁的地址中,有一篇談 Fashion Blogger 的文章,裡面提到了她。文章並非讚賞她,由樣貌到身材的評論,全都帶點嘲諷,作者更說她自戀,才會每天在博上貼出穿著不同衣服示人的照片。面對貶損的文章,一般人總會有點不舒服,可是 Mayo 卻愈看愈有興致,對於批評,她說:「你不認為這篇文章很好笑嗎?」她若無其事,彷彿被彈的是別人。
大概三年前,Mayo 建立了自己的時裝博客,在網上漸具名氣,華衣美服與型格配搭像一張通行證,把她帶往一個更高的境界。Mayo 近年在大大小小的雜誌上出現,本來不用臉書的她其後開了個人專頁,粉絲一下子已有七千多人。她的照片和文字遍地開花,在國際性的時裝雜誌中也曾被提及,一個人能如此受到注視,除了是因為衣著品味外,背後應該有更大的原因。

我跟 Mayo 認識了數載,知道她除了喜歡時裝外,還對哲學有研究。跟 Mayo 做訪問的那天,天色灰陰,雲層很厚,更值是反國民教育熱烘烘的風波,街上很多人都穿上黑衫,氣氛明顯地與平時不一樣。在訪問當中,Mayo 說了一個跟顏色有關的故事。
「有一位男士,在衣櫃裡選了很久,終於選了一件跟他的外套極為合襯的藍色的恤衫,他穿著恤衫在鏡子前左看右看後,覺得非常愜意才出門去。但當他回到學校時,他發現在課室的燈光下,恤衫又似乎不像藍色; 再走到紐約的大街上,在春天的陽光照耀下,他的恤衫雖然可以說是藍色,但又似乎不是初時在衣櫃裡所見的那一種藍。然後,他終於發現,恤衫的顏色根本不停地在改變。」
「故事的寓意是什麼?它使你對 Fashion 的看法有關連?」我問。
Mayo 呷了一口她最愛的 Mocha,說:「其實就是一個哲學問題。恤衫本身沒有改變,那為什麼它的顏色會變呢?如果恤衫的顏色沒變,那一定是男士的觀感變了。一件恤衫在不同的環境和光暗下,顏色自會不同。但到底哪一種顏色才會顯出恤衫真正的顏色呢?其實答案可能是,恤衫,課室的燈光,或是紐約的天空根本沒有什麼真正的顏色,什麼事物也沒有。」
聽完 Mayo 的哲學故事,我頓了一下。這故事大概就是佛教中「無我」的延伸吧,生命由五蘊而成,並無一個永恆實體,就如藍色恤衫一樣,「我」因着很多不同的因素而改變。用時裝的角度詮釋,一件衣服也會隨着看它的人而變色。 “Beauty is in the eyes of the beholder”,在旁觀看的人,往往定義一件衣服或一個模特兒的價值,但先決條件是,你要勇於向別人展現,才可以從別人的眼裡看見不同的自己。

「除了哲學,Fashion還帶給你什麼?」我問。
「是生活上的改變吧。 現在每逢周末,我會帶備多套服裝連配飾到戶外拍照,夏天的確蠻辛苦。」Mayo 每次「出外景」會帶七至八套衣服,在斜坡或樓梯拍照,少一點耐性和熱誠也做不到。另外,她也會閱讀不同的書籍,令自己理解不同造型背後的文化。之前因為維多利亞時代的造型,她讀了有關於那時代的書籍。可見除了拍攝之外,她還在配搭和資料搜集方面花上很多時間。
我認識的 Mayo 多愁善感,她愛貓,愛吃和愛喝咖啡,平日若有空,她會選擇躲在家中懶一下,不過,如果社會上有需要時,她也會毫不猶疑地上街發聲。我想,她的吸引力,不止因為那天天新款的衣服,還在於她對 Fashion 的想法,對社會事態有勇於表達的意見,以及不肯盲目跟風的立場。
四年前,我在香港觀看了Vivienne Westwood的時裝展覽,知道Vivienne Westwood曾經說過:「You have a much better life if you wear impressive clothes」,這一句話,曾經令我想過什麼才是「更好的人生」。今天,我終於在 Mayo 的身上明白多一點點。
Mayo的博客:www.mellowmayo.com
最近mayo 更開始設計高跟鞋,詳情可見此頁: www.sleeh.com/highlights/mayo.html

http://thehousenews.com/personal/%E5%9C%A8fashion%E4%B9%8B%E5%A4%96/

Squeeze Hour

在瑞典工作了一年,回港後,跟香港同事閒談中分享瑞典公司普遍的福利,他們聽後也很驚嘆,甚至不能相信。最令人羨慕的,除了長達 16 個月的產假外,應該是 “Squeeze Hour” 吧。
“Squeeze Hour”,顧名思義是「擠出來的時間」,這擠出的時間可以供員工平日隨心所欲,用來去辦點私事。我以前任職的公司,每名員工每年就一律享有二十五小時的 Squeeze hour,例如你今天想早點放工去理髮,拿一個 “Squeeze Hour” 用吧;星期五晚要坐夜機出外旅行,也可以拿兩個小時的 “Squeeze Hour” 早點去機場,時間便預算得更好了。一年下來,沒有被用過的時數,更可以變成有薪假期,絕不會浪費掉。

在公司做中層管理的人可能不覺得這 25 小時非常吸引,因為他們欲於辦公時間去銀行,或急需買點東西,或提早放工去帶孩子,總可以找到個藉口離開,雖然不免有點心虛;但對於前線或基層員工來說,要拿一兩個小時去辦私人事務,完全視乎老闆會否批准,彈性極低。如果有了 “Squeeze Hour” 制度,上班便變得人性化一點,生活就不至於被工作壓倒了吧。

瑞典的冬天出名難熬,日短夜長,在最寒冷的時分,每天只得兩至三個小時的日照時間。坐在我隔鄰的 Linn 是瑞典人,本應習慣這種現象,可是,習慣也不等如適應。Linn 經常在吃完午餐之後,三點未到便走過來說:「若谷,一起去 Fika (瑞典語的coffee break) 好嗎?」公司的飯堂會在下午時間,搖身變成咖啡廳,各個不同部門的同事,早已擠滿其中。面對黑暗帶來的死寂,他們會以暖和的咖啡來保持心境開朗,這就是對抗無法擺脫的現實的最佳方法。
有一天,咖啡喝完後,Linn說:「若谷,我要拿幾個 Squeeze Hour。」

「有要事嗎?」我問。

「沒什麼,只是面對這樣的天氣,感到太過抑鬱,要早點放工回家坐坐,看套電影。」說罷,Linn 就拿了兩個 “Squeeze Hour”,穿上大衣走了。

我最初到瑞典工作時,對這樣的「早退」理由感到莫名其妙。事實是,他們對黑夜有一種敏感,這樣的天氣使不少人陷入抑鬱,甚至自殺。有了 “Squeeze Hour”,瑞典的公司未見得生產力下降,而且25小時也只是 3 天的有薪假期,此舉絕對是公司向員工「賣個方便」的德政。

在瑞典一段日子後,我也開始懂得欣賞這種「善待自己」的藝術。“Squeeze Hour” 和 Fika 都是瑞典的人性產物,這個民族視工作為次要,打理好自己的身體,放鬆心靈才是王道。只要有「擠出來的時間」,工作,不一定是要打敗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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