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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25日 星期日

香港的博物館,問題出在哪裡?



香港的博物館是可以購買全年通行證的。你可以在三秒之內說出通行證的價錢嗎?三,二,一……

答案是:個人全年通行証票價為一百元,家庭票二百元(可供四人用),長者及學生証為五十元一年。香港市民大概對海洋公園或迪士尼樂園的年票價錢較為熟悉一點吧。

香港的博物館吸引不到人流,除了因為市民對文史哲的認識不足,缺乏興趣外,政府在宣傳方面也是乏善可陳,而且因循守舊。

香港科學館嘗試過舉辦 “A Night At The Science Museum” 活動,吸引到一批學生前去參加,他們晚上在博物館紮營,玩個不亦樂乎;可是,同類型的活動卻未見在其他文化或藝術博物館出現過,它們的活動大多是講座,研討會,或是手工藝製作班。其實,當局還可以考慮辦一些大型活動,例如可以在沙田文化博物館的粵劇文物館舉辦懷舊之夜,邀請藝人出席,或來一個懷舊服飾大賽;該館的庭園亦可開放予市民在下午時分一邊野餐,一邊欣賞獨立樂隊的表演;晚上又可辦盆菜宴;又或邀請八和會館的名伶教授戲曲等等。尖沙咀的藝術館亦可利用正門外的空地,讓跳街舞的跟跳芭蕾舞的青年互相比試舞藝;歷史博物館也可經常為市民「講古」,以口述歷史來吸引更多遊人。

或許有人認為,這些活動都是天荒夜譚,不大可能實行,最大的問題是政府的關卡。說到底,這些活動的目的是想帶出「藝術融入生活」的重點。就如畫家吳冠中所說:「風箏不斷線」,藝術作品雖然能做到與別不同,但也不應距離人群太遠,淡化藝術的深奧形象。香港的博物館就是缺乏這一點,如果印一兩千張海報就能收宣傳之效,那聽起來反而是天荒夜譚。
藝術是有趣的,是快樂的,但現今的博物館未能帶出這個訊息。因此,就算它們的票價便宜,亦未能吸引到大量遊人參觀。另一個問題是,博物館內的餐店非常不堪,食物質素低,環境也不吸引。很多外國的大型博物館,要高質素的餐廳才能進駐,例如倫敦的 Tate Modern,遊客在那裡的酒吧可一邊享用雞尾酒,一邊眺望著泰晤士河畔的日落。在 Louvre 的 Denon Wing 也有 Le Café Mollien,冬天在那裡喝一杯熱可可,欣賞著 Louvre 外面的花園,絕對是一件賞心樂事。

香港的博物館缺乏的是一種氣氛,一種創意,一種親民的感覺,我們的公營博物館,何時才會懂得﹖

Reference links:

http://www.louvre.fr/en/le-cafe-mollien

http://hk.history.museum/b5/admissions.php

彳亍而行 ─ 給王侯偉的信

親愛的侯偉:

早前看了有關你和穎倫的紀錄片《乾旦路》,感受很深,特地寫這封信跟你分享。在此之前,我已寫了一封信給穎倫,詳文見此:只為一回酣暢 ─ 給譚穎倫的一封信

選擇做男旦,已經知道你是個不簡單的人。在這個單一化的社會,逆流而上,絕不容易,因此大多數人都會選擇一份平凡的職業,然後找個伴侶,過一些耳根清靜的生活模式。今日的社會,粵劇已非主流藝術,但你不止投身粵劇,還反串花旦,面對的壓力,可想而知。不過,你總是那麼樂天。面對自己的職業和興趣,你懷著崇高的尊重,對女姐的仰慕也反映出你對粵劇的熱愛。
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的確,沒有見過翠綠,不會對春天著迷,正如從未聽過戲曲,就不能了解你的溫柔。上星期,我到油麻地戲院看粵劇,全院滿座,場面好不熱鬧,可是入場觀眾絕大部分是年過六十的長者,以此推算粵劇在香港的未來發展,恐怕無以為繼。票房還屬次要,站在藝術角度來說,要傳承下去,總得有人願意放棄花花世界而專心學藝,這一個責任落在你身上,任重而道遠。到底年青人還想不想看園林春色,會不會為杜麗娘的故事而深受感動,也不得而知。

穎倫今年才十八歲,對學藝似乎仍處於掙扎。無疑,他成長在一個成年人的世界裡,促使他較為早熟。在電影中,我看到你待他如哥哥如導師,或許你也曾經歷過類似的掙扎,明白路難行。跟穎倫稍有不同的是,你得不到家人的全力支持,有點若有所失。畢竟,為人父母者總希望子女走一條較為平坦的路,也會被社會對「成功」的定義所規範,繼而投射在子女身上。說到家人時,你的聲音明顯較弱,但似乎他們的冷漠,使你做得更起勁。穎倫在一邊困惑,你在另一邊氣定神閒,那是歷練出來的優雅和智慧,希望你能堅定地繼續支持穎倫和其他愛好粵劇藝術的追尋者。

最近我聽了一首舊歌,聽著聽著就想起你倆,那是麥浚龍唱的《彳亍》。歌詞出自周耀輝手筆,說一個新生命來到世界,以其幼嫰的小腿,彳亍而行,慢慢地看世間上的一事一物,繼而了解自己的命運。歌詞有點虛幻,最後一段這樣說:

「經書向前翻 薪火向上燒
初生的我緩慢站起彳亍走向十方
在我的無邊搜索 然後與歲月摔角
為了知生存過不生存過
很想在雨點崩裂時 去過 聽過 華麗與沮喪」

眾生各有自己的信仰,手上的經書也不同。唯一相同的,是我們都努力把經書向前翻,就如火向上燒一樣自然。人一生在跟歲月角力,只為了一嚐華麗與沮喪。乾旦的路難行,大概你和穎倫已經領略到這一段的味,因此我把這首歌曲送給你們。

也許彳亍而行,才能欣賞更多沿途的風景。

祝

秋安!

陳若谷上



麥浚龍 《彳亍》





2012年11月17日 星期六

只為一回酣暢 ─ 給譚穎倫的一封信

親愛的穎倫:


寫這封信給你,是因為早幾天看了有關你的紀錄片《乾旦路》,想跟你分享我的感受。電影只是短短72分鐘,卻能深深打動我。你和拍檔王侯偉的經歷,彷彿對「人生如戲」有更深的體會。縱然我和你從未相識,甚至生存於不同的世界,但我們的心路歷程卻能接通。

未看電影之前,我對戲曲界的男花旦毫無認識,紀錄片述說你和王侯偉在粵劇界裡追尋當男花旦的夢想,是一個頗新鮮的題材。在香港這個生活節奏急速得過分的社會,我已很久沒入過戲棚,粵劇彷彿是掉落在時代的夾縫中,是一種尚未消失卻又無法捉緊的情懷。我能夠明白,身為粵劇演員,跟現世的格格不入的那種尷尬和孤獨。

電影中我最喜歡的,是你在家裡穿著自製的大戲服,從房裡走出來用旦腔唱戲那一幕。當時你十一歲,天真爛漫,一邊唱著一邊笑,那艱澀的歌詞,你能瑯瑯上口,節拍亦拿捏得好,也有做手,年紀小小便找到了理想,而且精於自己所喜愛的。我感到那時候的你極為快樂,你的家人也受到感染,那是你的天地。

可是,情況愈來愈困難。你上了中學,功課日多,要同時兼顧學戲和練習。早上你去上課,放學後拖著行李箱趕往戲棚。途中,你在的士上唸唸有詞地背誦劇本,一副半睡半醒的樣子。這也難怪,每天學戲後回家已是凌晨三時,睡四個小時又要起床上學了,這種情況維持了多年,你的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身上的校服永遠穿不好,面容蒼白,嘴唇枯乾,就連說話也似有氣無力,臉上失去了昔日的光彩。而這一年,你才十七歲。

被學業和戲劇兩邊折騰,一定很辛苦,因此你開始懷疑自己的信仰,更說不想再做戲。別人問你為何不輟學,你用一個「想也沒想過」的表情來回答說:「這不行。中六畢業生只能當個侍應,不讀上去不行。」就因為這個想法,你堅持上學。但旁白說,你一年缺課七十天,父親也認為你的學習感很低,有一個鏡頭拍到你坐在學校的走廊上睡著了,你的心一直不在書本上,對不?

我是一個平凡人,父母讓我考進某間學校,由幼稚園讀到中七,跟你一樣,十五年的人生一直只想著要升班,升班便等如有希望。上了大學,我發現讀書並不是唯一出路。出來社會做事後,很多同學都覺得人生漫無目的,感覺迷惘,有些人放棄了曾經擁有的理想,甘願坐在辦公室裡過刻板的生活,有些人甚至一生也找不到自己的興趣。

比起迷失的人來說,你是幸福的,很早便找到了自己的潛力和理想。然而人生必須要選擇,一份精力就只可用來鑄造一把劍,如果認為畢業證書能換取優質工作,那是一種偏見,從來沒這回事。既然這樣辛苦,兩邊不討好,何不讀完中六後便專心學戲,能夠令你真正安心和快樂的是健康身體和平和心境。雖然我的年紀不比你大很多,但也算是一點人生經歷,希望你參考。

人生幾何,有時只為一回酣暢。既然你在演戲中找到自己,也能支持生活,那就不必放棄。有人說「乾旦路」是難行又孤單的,但回心一想,追夢本來就是如此,成功的先決是要遠離人群和偏見。

但願你享受舞台,但願你一直快樂。

祝


秋安!



陳若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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