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水千山,終於在戲院看到了陳耀成導演的《浮世戀曲》。
廿二年前的作品,要看它在大銀幕上演一點都不易。曾經企圖在ebay買未開封的《浮世戀曲》vcd,賣家索價高昂,跟他談著談著又不了了之,最後都是與碟無緣。想看這電影,除了是因為男女主角黃耀明和陳令智,還是因為電影的題材。
電影的英文名稱是 “To Liv(e)”,明顯是一語雙關的。於70 至90年代,香港政府一直遣返偷渡來港的越南難民,瑞典當紅女明星Liv Ullman 譴責香港政府處理這問題時對難民麻木不仁。主角Rubie (陳令智飾)寫信反駁 Liv Ullman ,認為她的意見片面,而且不了解香港的特殊情況。除了是一封又一封的書信外,電影也穿插臨近九七,各人準備移民的種種事情。因此 “To Liv” 是指給 Liv Ullman 的信, “To Live” 則是探討香港人在九七前的生存空間和精神意志問題,片名本身已經誘發很多思考。
有些戲,看了劇透你便會失去入場的興趣,有些則相反。《浮世戀曲》肯定是後者,就算知道了內容也會想更了解它。說這套電影的商業味一點不強,沒有太多selling points,可是在香港電影史上卻是那麼重要。《浮世戀曲》把對生活,愛情與政治的惘悵濃縮,為香港社會留下歷史見證,我想近十年也沒有類似的作品出現過吧。
女主角陳令智曾經是金馬獎影后,可惜沒有幾個人認得她。她有一張漂亮的混血兒臉,叫人過目不忘。最近看到一篇關於她的報導,從她身上明白到什麼是人到無求品自高。記者這樣描寫她:「她慶幸自己有條件選擇,卻不至於為所欲為。因為她相信,真正的快樂和自由,不在於擁有多少任意妄為的本錢,而在於你有多了解自己。就如一個真正的貴族,無需穿金戴銀,也能散發出一身貴氣。」
真正的快樂和自由,是收放自如,是認識自己的限制。多少人希望像她一樣,不理世俗定下來的標準,僅僅為了更認識自己而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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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4月28日 星期六
亂來
曾經借毛尖的《亂來》給朋友H看,借出去,因為我覺得是當代好書。怎知H看了一半,看不下去,要還我了,他略略闡述了看不下去的原因,四個字總結,就是「文化落差」。
本來可以早日與《亂來》團聚,應該是心生高興,但H 的反應也令我有點不是味兒。當然,我明白,毛尖的文風在香港仍然未被廣為接受,就算她已經在《蘋果樹下》寫了好一段時間,就算有人說她是香港最優秀女筆。
她是寧波人,現在上海教書定居。但曾在香港住過,在科大讀過書,跟香港還是似遠還近。雖然如此,她說的笑話是香港人也懂的,沒有地域之分,或者在某程度上已被香港同化,所以我們的觀點神經都如此雷同。拿著她的書,我不知在巴士上因忍笑而閉氣幾多次。
看完《亂來》,覺得這個名字太有意思。亂來的,不是作者,而是社會。那些過分意淫的電視廣告,在街頭掛名賣藝實質哄騙的人,不肯打開錢包卻肯給的士司機摸一下當付錢的艷女等等,都在上海這個城市同時出現或發生。我特別喜歡其中一篇,說到有天她在徐家匯口碰到個說她面色不好要算算命的居士,又遇到聲稱被搶了錢的年青人,面對這種大城市的紛亂,她說:「我媽常說我在上海待了十幾年,心腸硬了很多,可是,你要心軟,十分鐘的路夠你走一夜。這一路,有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等著你啊!」一句就道出了大城市的荒涼。幾多人在都市中遇上這等小事,愈見得多,你的心腸愈硬,然後再不覺得無情是種罪過。 世界總是愈繁華愈荒謬。毛尖要做的不是聖人,而是把虛偽社會一刃刺穿的黑俠梭羅,她的文章讓你看清楚自己的表裡不一,以及社會的無理規範。看著看著,總會令人有點心虛的,因為我們虛偽卻不認虛偽,我們亂來卻不認亂來。
本來可以早日與《亂來》團聚,應該是心生高興,但H 的反應也令我有點不是味兒。當然,我明白,毛尖的文風在香港仍然未被廣為接受,就算她已經在《蘋果樹下》寫了好一段時間,就算有人說她是香港最優秀女筆。
她是寧波人,現在上海教書定居。但曾在香港住過,在科大讀過書,跟香港還是似遠還近。雖然如此,她說的笑話是香港人也懂的,沒有地域之分,或者在某程度上已被香港同化,所以我們的觀點神經都如此雷同。拿著她的書,我不知在巴士上因忍笑而閉氣幾多次。
看完《亂來》,覺得這個名字太有意思。亂來的,不是作者,而是社會。那些過分意淫的電視廣告,在街頭掛名賣藝實質哄騙的人,不肯打開錢包卻肯給的士司機摸一下當付錢的艷女等等,都在上海這個城市同時出現或發生。我特別喜歡其中一篇,說到有天她在徐家匯口碰到個說她面色不好要算算命的居士,又遇到聲稱被搶了錢的年青人,面對這種大城市的紛亂,她說:「我媽常說我在上海待了十幾年,心腸硬了很多,可是,你要心軟,十分鐘的路夠你走一夜。這一路,有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等著你啊!」一句就道出了大城市的荒涼。幾多人在都市中遇上這等小事,愈見得多,你的心腸愈硬,然後再不覺得無情是種罪過。 世界總是愈繁華愈荒謬。毛尖要做的不是聖人,而是把虛偽社會一刃刺穿的黑俠梭羅,她的文章讓你看清楚自己的表裡不一,以及社會的無理規範。看著看著,總會令人有點心虛的,因為我們虛偽卻不認虛偽,我們亂來卻不認亂來。
2012年4月21日 星期六
達明隨筆
不少朋友對我去看達明一派演唱會感到詫異。的確,會看劉德華演唱會的人,不像會聽達明的歌。可我一直說,我有著一種媚俗的自覺,不是要詆譭我喜愛的華仔,就如陳可辛說,劉德華的演技如麥當勞般大眾化,在很多人心中,他是俗卻親切,而達明呢,是偏鋒,另類,政治化,在這個不談政治只談風月的社會,達明能夠存活是一個奇蹟。
而我就是一個相信奇蹟的人。
1986年出道至今,達明一派彷彿從來沒有刻意position自己,他們只是誠實地反映一種以歌曲描畫,記錄,甚至乎是監察社會的態度。香港頂尖的填詞人都以能為達明寫詞而感到光榮,因為他們唱的是誠實的歌謠,並將會是時代的證明。1989到1990年,經過六四洗禮後的香港風雨飄搖,達明則到了創作高峰期,寫有關政局的歌曲多不勝數,其中以〈沒有張揚的命案〉最為諷刺,而又最不見天日,而〈天花亂墜〉也是一令人津津樂道的作品,在MV 的開首,黃耀明說:「我們這首新歌叫〈天花亂墜〉,裡...面有很多很多的問題,看你們可以答到幾多。」,充分反映了香港進入了一個迷惑的時代。
對於未知的前路,不熟悉的祖國,以及愈見混亂的社會,香港的前途對不少人來說淪為一場賭博,因此各人爭最後一口氣縱情玩樂,達明則以冷眼來窺伺恐懼如何將社會帶入困局。
懂得恐懼卻不識恐懼,是文明人的可憐,我們幸得達明以歌聲喚醒世界。
http://www.youtube.com/watch?v=uZtOI9FuJRU
2012年4月18日 星期三
寂寞的竊聽者
柏林圍牆倒下前的東德,天空是灰色一片,陰陰沉沉的。共產主義政府對人民的控制,達至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新高。政府監察所有可疑人物,特別是神職人員,社運人士以及文化工作者。
當時的東德,有不少「秘密警察」負責跟蹤和監聽可疑人士。當中被拘留,扣查,受刑的人不計其數,但更多的人因為長期生活於壓迫下而失去希望最終自殺。直到柏林圍牆倒下後,東德的秘密檔案才見天日,那時人們才發現,當時幾乎有三分一的東德人被政府查過,檔案數量多不勝數,國安局滲透度之高令人震驚。
《竊聽者》是關於一個東德秘密警察的故事。電影看完,怎也想不起這位秘密警察的名字,卻清楚記得他的編號HGW XX7,充分反映這些活在黑暗中的人物,在別人心裡從來不著痕跡。HGW XX7 是一個忠實愛國的秘密警察,負責竊聽劇作家戴文以及他的演員女友斯蘭的對話,並監察他們的一舉一動。身為竊聽者,要完全進入別人的生活,代價是自己的生活被蠶食得體無完膚。竊聽者從來都是寂寞的,就像HGW XX7,獨自生活,沒有伴侶,家裡沒有一件多餘的家具,甚至沒有一處有顏色的地方。然而,活得像個苦行僧才可以顯現他對獨裁的崇拜和決心。
電影嘗試比較竊聽者與被竊聽者的性生活。戴文跟斯蘭是一對俊男美女,兩人感情豐富而且有血有肉,在晚上纏綿之事往往被錄音。反之,HGW XX7只有召妓解悶。召來的妓女已逹中年,外貌俗不可耐,累贅的身體毫無線條。兩人歡好也只是流於形式上的,因為被妓女壓著的HGW XX7,根本沒有脫衣。召妓只為聊解寂寞多過一切,兩人之間無性也無愛。在一個高壓政權生活,自由固然被剝奪,但更可怕的是,人們放棄對生活的激情,甘於過孤獨的生活,有什麼比這些事更可怕?
故事發展下去,HGW XX7對被竊聽者起了慈心,決定放過他們。於是開始製造假報告,掩飾造反的企圖,甚至幫助他們脫險。但亦因如此,他在國安局的職位被褫奪,被調到郵件室工作,負責每天把市民寄的信小心拆開,方便政府檢查。幽暗的郵件室裡,工作刻板,房內瀰漫著一片慘淡的氣氛。HGW XX7以自己的自由換取了他人的自由,對於他一直堅守的信念來說,這件事絕對是 “out of character”,可他就是這樣選擇了。
很多年後,被竊聽的戴文發現HGW XX7暗中保護他,於是寫了一本 Sonata for a Good Man 來鳴謝HGW XX7。兩人從沒見面,沒有對話,可是當HGW XX7翻開書的第一頁時,他們的命運接通了,而在那一刻,他倆的生命終於獲得自由。
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2/08/22/18178
當時的東德,有不少「秘密警察」負責跟蹤和監聽可疑人士。當中被拘留,扣查,受刑的人不計其數,但更多的人因為長期生活於壓迫下而失去希望最終自殺。直到柏林圍牆倒下後,東德的秘密檔案才見天日,那時人們才發現,當時幾乎有三分一的東德人被政府查過,檔案數量多不勝數,國安局滲透度之高令人震驚。
《竊聽者》是關於一個東德秘密警察的故事。電影看完,怎也想不起這位秘密警察的名字,卻清楚記得他的編號HGW XX7,充分反映這些活在黑暗中的人物,在別人心裡從來不著痕跡。HGW XX7 是一個忠實愛國的秘密警察,負責竊聽劇作家戴文以及他的演員女友斯蘭的對話,並監察他們的一舉一動。身為竊聽者,要完全進入別人的生活,代價是自己的生活被蠶食得體無完膚。竊聽者從來都是寂寞的,就像HGW XX7,獨自生活,沒有伴侶,家裡沒有一件多餘的家具,甚至沒有一處有顏色的地方。然而,活得像個苦行僧才可以顯現他對獨裁的崇拜和決心。
電影嘗試比較竊聽者與被竊聽者的性生活。戴文跟斯蘭是一對俊男美女,兩人感情豐富而且有血有肉,在晚上纏綿之事往往被錄音。反之,HGW XX7只有召妓解悶。召來的妓女已逹中年,外貌俗不可耐,累贅的身體毫無線條。兩人歡好也只是流於形式上的,因為被妓女壓著的HGW XX7,根本沒有脫衣。召妓只為聊解寂寞多過一切,兩人之間無性也無愛。在一個高壓政權生活,自由固然被剝奪,但更可怕的是,人們放棄對生活的激情,甘於過孤獨的生活,有什麼比這些事更可怕?
故事發展下去,HGW XX7對被竊聽者起了慈心,決定放過他們。於是開始製造假報告,掩飾造反的企圖,甚至幫助他們脫險。但亦因如此,他在國安局的職位被褫奪,被調到郵件室工作,負責每天把市民寄的信小心拆開,方便政府檢查。幽暗的郵件室裡,工作刻板,房內瀰漫著一片慘淡的氣氛。HGW XX7以自己的自由換取了他人的自由,對於他一直堅守的信念來說,這件事絕對是 “out of character”,可他就是這樣選擇了。
很多年後,被竊聽的戴文發現HGW XX7暗中保護他,於是寫了一本 Sonata for a Good Man 來鳴謝HGW XX7。兩人從沒見面,沒有對話,可是當HGW XX7翻開書的第一頁時,他們的命運接通了,而在那一刻,他倆的生命終於獲得自由。
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2/08/22/18178
2012年4月8日 星期日
《四世同堂》

圖片: http://big5.chinabroadcast.cn/gate/big5/gb.cri.cn/32464/2012/02/09/1325s3550718.htm
看《四世同堂》舞台劇有四個原因,分別為黃磊,秦海璐,劉德華和老舍先生。前兩者為劇中的重要角色,秦海璐除了近年在《桃姐》中擔一角之外,好像是久未露面似的,加上看了她最近的報道,對她生了好奇,更想入場。劉德華其實並無參與此劇,只是有份投資。扣除成本之後,劇的收益會撥入他的慈善基金。至於老舍先生當然就是《四世同堂》的原創者,我不是他的忠實粉絲,但知道這部長篇是先生的名著,很值得看。
為著這四個人,我買票入場了。但原來黃磊和秦海璐只演夜場,而我看的是日場,因此與兩位明星失之交臂。這令我覺得導演有點偏心,兩位星級一定要一起放在夜場嗎?雖然兩個目的落空,但就憑老舍先生的劇目,我也絕對沒有失望。此劇對大時代之中的人性掙扎,對生離死別的悲嘆都拿捏得非常好,演員的水準更是好得無話可說了,我特別推薦飾演大赤包的那位女演員,她的霸氣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坐在我身旁的女士,由下半場開始一直在拭眼淚,可見劇情是頗催淚的。到劇終一幕,主角祁老爺的八十大壽慶祝會上人丁單薄,他的次孫因為一直想在混亂時勢中投靠日本人做漢奸結果被一槍打死,幾歲大的曾孫女因為飢荒而死,他的親兒則投河自殺。當然,住在同一個胡同裡的鄰舍也得不到好的下場,死的死,瘋的瘋。那一幕也令我非常低落 ─ 那個時期的中國,誰不是每天在擔心著家人的生死,又或是擔心自己能否捱到下一個生日?
並不打算在這裡詳寫《四世同堂》的內容,我建議大家去讀一讀那本書,內容也應該同等震撼。最近看了一些關於中國近百年政局的資料,只能說一句,中國人的苦難連綿不斷,能夠活過戰亂和飢荒時代的人,應該是有著無比勇氣和決心。
關於《四世同堂》的主題,我認為就是活著。當幾歲大的小妞兒因為飢荒而死後,她的母親無力地挨著丈夫說,不如我們去死了好不好。丈夫說:「不,我們不可以死,要活著,要活著看我們如何打倒日本人。」活著就是為了見證歷史,等到正義抬頭的一日,至少當時的人,是這樣想的。
花節,潘迪華

記憶中的潘迪華仍然停留在《阿飛正傳》的時代,一枝香煙,一襲旗袍,一直等愛,是「旭仔」心中的一個結。一晃眼二十二年,今天在中大校園見到她唱〈What A Wonderful World〉時,才知道她已經 81 歲,歷練深厚的人,跟年青開朗的林一峰在歌頌世界,令人真正感覺到春天就在轉角處。
透過報紙專欄,知道中大舉辦了一個博群花節活動,由火車站(我仍然不能稱呼它為港鐵站)一直走,其實沿途未見花團錦簇,不過未圓湖一帶的風景非常美麗,翠綠湖水亭台樓閣,偶爾有一點紫紅粉紅的杜鵑,還有用來裝飾樹木的蝴蝶蘭,的確令人印象深刻。如果中六當年我在這個時分來中大參觀,或許早已被這裡吸引,由過西隧改了行山路吧。
博群花節的音樂總監是潘迪華,而潘迪華則邀請了林一峰當嘉賓,獻唱兩首關於花的歌。兩人向來稔熟,記得他們已經同台演出過幾次,潘迪華也盛讚林一峰的才華。唱罷第一首歌後,林一峰說,自己就讀的大學是一個商場的 extension,到過中大,才知道什麼叫 campus。比起其他院校來說,中大校園實在比較像外國的大學,地方寬敞,環境清幽,讓人有思考空間。記得 2005 年曾到訪過蘇格蘭的士他令大學,那裡有個一望無際的湖,早起的話可以到湖上的橋散散步,然後會見到大學的艇隊在湖上練習,艇一經過,劃破平靜的湖水,是外國大學常常出現的畫面。
中大校長沈祖堯亦有出席活動,在致辭時,他說「人生是應該浪漫的」,不知道席上有多少人真正懂得。在香港社會,懂得浪漫的人已經愈來愈少,大家經濟至上利益掛帥,「搵食」心態把浪漫主義慢慢殺死。其實浪漫是什麼?就算你對天地萬物沒有讚嘆感傷,就算你從不明暸為什麼有人為理想而放棄高薪厚職,但你至少會狐疑,為什麼在看《那些年》的時候,竟然會渴望自己也有過一段得不到的愛情,又或是為「人生有很多事情本來都是徒勞無功」這句而黯然神傷吧。浪漫就是由心出發,不計後果和付出;浪漫就是,經歷 81 年驚濤駭浪仍然可以高唱〈What A Wonderful World〉;浪漫就是,看到花開時會記起春天的溫暖。
南豐餐廳 ─ 一個文化沙龍的故事

最近事忙,其實看了不少電影和書本,對生活或政事也有某種看法,只是忙於做其他事,沒有時間執筆。不過倒想簡單討論一下這個大城市的一個小故事。
不久之前,旺角洗衣街的南豐餐廳結業。同期結業的有附近的美而廉餐廳,由於美而廉歷史悠久,其出名的廉價扒餐不時登上《飲食男女》周刊,因此它的結束有如「一個時代的終結」,在香港社區引起不少對上一代的飲食文化,以及時代更替拆卸重建的討論,美而廉也引來大批市民排隊緬懷早被崇尚健康飲食的社會而摒棄的扒餐。排隊人龍一度及至另一面街的南豐餐廳,但沒有幾人留意到這間南豐餐廳也在差不多時候結業。
那麼,被人忽略的南豐餐廳又是怎麼的一回事?先到 Openrice 搜尋一下,此餐廳的評分是偏低的 2.5 分,劣評比好評多兩倍,而且留言的食客並不踴躍,最後一則留言是上年九月發出的。其中一評頗有趣,食客網名「失落的日子之月餅殺手」這樣形容南豐:「客路比較草根和麻甩,上班族請三思。」也有另一位食客雪儀拿它與美而廉直接比較:「總之好難食啦,早知係咁,我一定去美而廉,美而廉個晚餐 $41,都平過呢度 $44 啦!」
電影《雨果》的男主角說過,每一個人都是這個世界的一個組件,沒有人是多餘的,而世界需要各個組件的配合才可以運作。那麼,餐廳又一樣嗎?這所食物質素價錢也不 competitive 的餐廳會有存在的空間與意義嗎?
後來我在 facebook 的一個組群裡發現,對於不少人來說,南豐餐廳並不只是一間餐廳而已,它是一所文化沙龍。文化沙龍一詞源於西方,在十七世紀時期,法國的資產階級和貴族在這些沙龍 (Salon) 談論文學、藝術或政治問題。本來就是一些上流社會的玩意,但那是因為當時社會的教育水平懸殊,才會造成此種現象。經過時代變遷,到了香港的廿一世紀,這個南豐的文化沙龍就好像「失落的日子之月餅殺手」形容,是「客路比較草根和麻甩」的人聚腳聊天的地方,談的是社會現況,日本西方流行文化,電影電視等等。在這些討論裡,他們抒發了對香港的一分感情,對文化的看法,也建立自己的世界觀。在那裡喝一杯奶茶,可以在毫無壓力之下坐到通宵達旦,沒有人會把你趕走,也沒有「阻人收舖」的問題,因為餐廳是 24 小時營業的。
美而廉跟南豐最不同的地方是,前者是滿足吃的需要,對它有情是因為它令人飽足;後者則是提供一個半公共空間來滿足一種社交和思考上的需要,感情應該更複雜。坐在那裡的人花上不知多少個晚上,在風花雪月裡印證了青春。
有人說,每個人身邊都有一個桃姐。桃姐是那個不計付出去照顧你需要的人,就像美而廉。但當基本需要被滿足之後,不就應該去找尋南豐嗎?在香港這個實事求是,搵食至上的社會裡,有多少人可以建立自己的文化沙龍?我的文化沙龍並非南豐,而是早已在旺角消失的東岸書店,在東岸認識過不少人,雖然好些都失去了聯絡,但至少曾經有過那個時光。
說到這裡,不得不提南豐餐廳已在 4 月 1 日消失於洗衣街。如果我將來有孩子,我並不期望他爭入有名的 playgroup 或小學,而是希望在他的時代,仍然有他的文化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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