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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2月1日 星期三

文化貧窮

早前看舞台劇《威尼斯商人》,謝幕時,古天農導演上台致辭,問觀眾有否聽過政府計劃設立的關愛基金?大家回答說:「有」。他又問大家覺得關愛基金的錢,應該怎樣用才是最好?台下一片靜默。半响,古導演說,如果有關愛基金,籌到的金錢應該用來舉辦大大小小的樂團和劇團,讓年青人參加,小孩子可以免費看戲劇,學樂器,全都不收費。

我楞住了。我想,這個做法實際嗎?以香港人的角度,這個做法肯定不實際。音樂和戲劇只是一種娛樂,不單不會改善窮人的生活環境,更是浪費金錢,年青人學藝術,對將來有什麼好處?對社會有什麼好處?

但我楞住的原因,不是因為我反對這個提議,恰好相反,我極端贊成!我覺得終於有人把我心裡想的都說出來。

古先生說,關愛基金旨在幫助窮人,但港人關注的只是經濟上的貧窮,從來沒人討論文化藝術上的貧窮,這是一個嚴峻的問題。我太同意了,當然我不是說經濟上的貧窮和貧富懸殊可以置之不理,但精神上的枯萎,雖不能被肉眼所見,也未必關乎生死的問題,卻往往是令社會走向絕路的一個骨節眼,香港人那種文化藝術的貧窮,已經去到寒酸的地步。在一個消費至上的社會,人們在意的是可以量化和比較的實體,例如一個三千呎的單位,一輛二百萬的跑車,一支1982年的Lafite,一單五億元的交易,一個數萬元的皮包......文化藝術是捉不緊又不能量化的,因此人們不懂得去形容和衡量它,它的位置愈來愈模糊。

我有一次坐飛機到歐洲,在機場內,見到父母帶著周歲左右的孩童去旅行,我當時想:「其實一兩歲的小朋友會懂得歐洲嗎?這個旅遊有意思嗎?」我試圖回想一下自己兩歲時在做什麼,但怎樣也想不起來。對幼兒來說,餓了就吃,睏了就睡,生活只關乎生理需要,如果對外間的環境和文化根本毫無認識,歐洲和香港的生活對他們來說又有什麼分別?同樣地,成年人也是一樣,對文化藝術的無知,令人們對世界視而不見,看見《蒙羅麗莎的微笑》無法感受到那種曖昧,看見德拉克羅瓦(Delacroix)的作品,也未能聯想到法國大革命的悲壯,因為文化貧窮,所以人跟藝術世界和歷史不能接通。要是這樣,生活豈不是一個非常沉悶淡泊的旅程?

送年青人去學音樂和戲劇,培養他們的藝術修養還有其他正面作用嗎?古先生說,委內瑞拉政府近年發放津貼,讓年青人學樂器學藝術,此舉令當地的青少年罪行大幅下降。當年青人的精力都投放在藝術上,然後發現到藝術裡寄存的希望,還有多少人會甘願當個暴風少年?

《The Tipping Point》一書說過,一個政策的實施,可能會影響社會未來的三四十年。數十年後,委內瑞拉可能治安良好,人民生活安定,有第二個莎士比亞或者柴可夫斯基誕生。但香港呢?你可以寄望這班愛打機買名牌的小朋友,在三四十年後會有什麼大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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