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培走了大概有三十分鐘,也不知多遠,他的腳已酸痛起來,畢竟游了這麼多公里,消弭了很多能量。一邊跑,他腦裡想著:「我年輕呀,我不可以回頭望,只可以向前跑。」
為了跑得更快,他迫自己回想那一次被抄家的事,以及那些打壓,他和家人已經陷入了一無所有。抄家後的一個星期,他總是忘不了爺爺跟他說:「孩子,有機會一定要離開這裡。」他喜歡自己的出生地,跟朋友也玩得熟絡,可是他不能忘記爺爺那句話,因為話聲未落,爺爺已經瞌上眼睛,離開人世,那是他最後一句話。陳培只記得家人一擁而上的情形,然後他呆呆地回到房裡,沉思了好一會兒。
陳培很少跟友人討論離開這個問題,但他們心裡都知道,家裡的人都是這樣教導和勸勉他們的,因此他們亦不用拿這事來討論,大家都明白,有天這個圈子會解散,但陳培覺得他們會在香港見面,只是他未能說出確實日子。一邊跑的時候,陳培忽然覺得跟他一起成長的朋友有點面目模糊,他努力地回想每一個人的面貌。
那群人有七八個,大家都是十來二十歲,年紀最大是他了,最小的是阿梅,十七歲,陳培是個中堅,大家都看他的,這次他出香港,令群體中不少人覺得他勇敢,這就是年輕的夢吧,一定是了,他們甚至在夢中也會想著離開。聽人說香港都是英國人管治,應該很乾淨,很寧靜,很有秩序,代表一個舒服安穩的生活。就在二十二歲當天他決定要去香港,整個計劃都在腦裡有了大概,他打算在四月出發。
出發前兩晚,阿梅約他在文化公園等。那時已經三月,天氣又濕又冷,陳培對這次見面有點緊張,他也有此一著,阿梅跑來,哭喪著臉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畢竟這下一走,不知何時再聚。陳培一直知道阿梅不只當他是哥哥,從小開始,阿梅已經說長大要嫁給培哥了,那時的阿梅是胖呼呼的,大家都愛逗她玩,她卻喜歡跟著他身後。今天的的阿梅已經不同了,亭亭玉立,十七歲的年紀家人已經替她安排婚事。
「你說,我還會有心情說婚事嗎?」阿梅拭眼淚,輕聲地說。
陳培在她面前是個大阿哥,雖然明知阿梅對自己不只是兄妹情,但從沒開口拒絕過她,但今次,他覺得必須要令她知道他跟她是沒有希望了。陳培正要開口,阿梅又說:
「培哥,這條金鍊是給你的,要是你在路上不夠錢用,可以把它當掉換錢。」
「這個不行!你怎樣可以給我這個?」陳培不敢接過金鍊。
「哎呀!」阿梅忽然覺得腰痛,整個人想跌下去,陳培一手抓住她。
阿梅趁機把金鍊塞進陳培的口袋,然後站直身子說:「有條件的,到你在香港穩定下來時,你要接我過去。」
陳培一時語塞,他沒有想過要接誰過去,就算有,那個也不會是阿梅。
阿梅拔腿就跑掉了,消失在前面的街燈之下。
一九七四 (一) http://woodyprudence.blogspot.com/2010/08/blog-post_27.html
2 則留言:
:)
:))))
好快會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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