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戲論戲,賽德克‧巴萊是一齣不錯的作品。故事的鋪排很好,情節步步推進,脈絡清晰。雖然賽德克族各部落的人物眾多,但形象鮮明,主角臉人有特別的記認,不會讓人混淆。大部分人物角色都是台灣的原住民,有些甚至未有演出經驗,但拍出來的電影竟然如此有戲味。
我最喜歡的是莫那(賽德克族馬赫坡社頭目)質問賽德克族青年男子達奇斯的一幕。達奇斯雖為賽德克族,但受過高等教育,思想崇日。他本身亦為日本軍隊的一員,日文名是花岡一郎。當時日本侵入台灣,由北南下逐一佔領土地,賽德克曾經被滅族,於是甘降服於太陽旗下。但日本人的理蕃政府非常不公,他們視賽德克族為「生蕃」,是次一等的生物,不停勞役他們,為日本人在山區開發資源,砍伐樹木。賽德克族最重視自己的「獵場」,他們以打獵來顯示自己的能力,但因為森林過度開發,他們的「獵場」逐漸縮小,尊嚴也受損。幾經壓迫,莫那終於決定反抗,計劃把當地的日本人全部殺死。計劃被達奇斯知道,他去問莫那為什麼要殺日本人,說:「被日本人統治不好嗎,因為他們,我們有郵局,有學校,有工作。」然後莫那說了電影的點題句:「如果文明是要我們卑躬屈膝,那我就讓你們看見野蠻的驕傲。」他捏著達奇斯的頸,把他一直向後推,直至他跌到在地上,他問他:「你要進日本人的神社,還是要以血祭你的祖靈?」在這一刻,達奇斯已流出兩行眼淚。在文明和野蠻之間,只可二選其一,而最吊詭的是,他努力在日本人的文明下做一個主張和平的人,但他靈魂在戰爭裡才可獲得釋放。花岡一郎的演技未必是最好,但那一幕的確令我印象深刻,他的眼淚代表了文明的脆弱,文明大概就是另一種階級暴力。
另外,電影的美感也是十足的。紅色的櫻花,藍色配橙色的日本軍服,翠綠的森木原野,黑色的野豬,都令電影的畫面豐富,非常搶眼。對我來說,唯一缺憾的是場面太血腥吧。影片幾乎是由頭「殺」到尾,斷肢斷首場面不停出現,看到中段胃裡真的有一下翻騰的感覺。同行的朋友說覺得那些殺戮場面也是頗乾淨俐落的,而且那是他們的文化。對了,就是文化的衝擊,我真的看到了野蠻的驕傲,以及文明的脆弱,縱使這些都是我不想承認和面對的。
熱門文章
-
這兩天,腦裡都纏繞著關於地獄的句子。莎士比亞說地獄其實是空空如也的,因為魔鬼都在人間。每次讀到這句,我便想起了但丁的神曲,聖經的啟示錄,二次大戰的集中營,南京大屠殺……有形無形的地獄,隨著時代默默地轉變。 然後,昨天看了龍應台的亞洲節紀錄電影《目送1949 ─ 龍應台的探索大江大...
-
我家的窗口正對著「望夫石」,聽說這石可能入選世界新七大奇景之一。地質岩石學家說不明所以,因為該石的形成過程並不特別,而且石的本質並不稀有, 入選可以說是「相當搞笑」。 望夫石英文為“amah rock”, 是一塊巨型大石,其節理經受長年累月的風化形成現有形狀。「望夫石」外形酷似一...
2011年11月28日 星期一
東成西就 ─ 18 年後又一條好漢?
《射鵰英雄傳之東成西就 1993》是一套令我大惑不解的電影。雖說是劉鎮偉導演的,但王家衛也有分監製啊,怎麼可以如此肢離破碎,無厘頭到極?後來無線還是有事無事都重播這片,而我就這樣坐在電視機前,度過一個個無聊的下午。老實說,這片也展現了不少頂級明星的搞笑才能,特別是張學友,梁家輝(但梁家輝其實早已在前一年出品的 92 黑玫瑰對黑玫瑰嶄露頭角),不過比起周星馳的出神入化,這班人還是有欠自然。
這是套難得一見的大堆頭,最好的明星也甘心受王家衛的擺佈。轉眼 18 年,張國榮已走了,林青霞也不再在大銀幕上出現,張曼玉過了另一種生活,葉玉卿變了銀行家太太,城堡堡主,梁家輝轉戰國內,鍾鎮濤在此片之後經歷了離婚,破產,然後再組織家庭,王祖賢甚至是有點下落不明的感覺。因此,這套片令人懷念的,是大明星在 18 年前的風采,因為青春,他們不介意搞笑低俗,因為青春,他們不介意為王監製放下身段。
18 年後,應該又一條好漢。劉鎮偉依然活躍影壇,但今次拍《東成西就 2011》現代版,主角由大明星變成了當代流行的明星,有些甚至是 ─ 至少我認為是 ─ 演技尚未成熟的演員。你見到的,台灣片來勢洶洶,更顯香港影圈的乏善可陳,而其中一個原因是,我們的演員演技一直幼嫩,而且他們甘於幼嫩。今集的第一男角是陳奕迅,很多演員也是國內人,就因為此片要「(國)內銷」。看戲的人已不在香港,而在國內,我這些港客看著一些國內明星操著普通話演戲,可能已感受不到自己在看港產片,那種隔閡令我覺得我的年代已過。
雖然我從沒有喜歡過 1993 年的東成西就,但至少那是代表青春的電影,那是香港意氣風發的年代。因此,我還是會看 2011 版的,全因為我好奇,好奇在 2011,劉鎮偉還能如何東成西就,也好奇這一代的青春是怎樣的。
我覺得文化電影版記者應該去訪問鍾鎮濤啊,他是唯一一個出現在兩片的演員,看完上集看下集,會不會覺得百般感慨?
這是套難得一見的大堆頭,最好的明星也甘心受王家衛的擺佈。轉眼 18 年,張國榮已走了,林青霞也不再在大銀幕上出現,張曼玉過了另一種生活,葉玉卿變了銀行家太太,城堡堡主,梁家輝轉戰國內,鍾鎮濤在此片之後經歷了離婚,破產,然後再組織家庭,王祖賢甚至是有點下落不明的感覺。因此,這套片令人懷念的,是大明星在 18 年前的風采,因為青春,他們不介意搞笑低俗,因為青春,他們不介意為王監製放下身段。
18 年後,應該又一條好漢。劉鎮偉依然活躍影壇,但今次拍《東成西就 2011》現代版,主角由大明星變成了當代流行的明星,有些甚至是 ─ 至少我認為是 ─ 演技尚未成熟的演員。你見到的,台灣片來勢洶洶,更顯香港影圈的乏善可陳,而其中一個原因是,我們的演員演技一直幼嫩,而且他們甘於幼嫩。今集的第一男角是陳奕迅,很多演員也是國內人,就因為此片要「(國)內銷」。看戲的人已不在香港,而在國內,我這些港客看著一些國內明星操著普通話演戲,可能已感受不到自己在看港產片,那種隔閡令我覺得我的年代已過。
雖然我從沒有喜歡過 1993 年的東成西就,但至少那是代表青春的電影,那是香港意氣風發的年代。因此,我還是會看 2011 版的,全因為我好奇,好奇在 2011,劉鎮偉還能如何東成西就,也好奇這一代的青春是怎樣的。
我覺得文化電影版記者應該去訪問鍾鎮濤啊,他是唯一一個出現在兩片的演員,看完上集看下集,會不會覺得百般感慨?
2011年11月16日 星期三
Velazquez 的房間
重覆,都是一種藝術。
說創意,大家就會想到與別不同。但藝術家的 “Signature”,偏偏就是靠重覆得來,就如 Wyman 寫過,重覆,都是一種藝術。
當然,那不是指 100% 的重覆,而是在不同作品的細節上顯現出的一致性,那可以是在兩套電影裡出現同一個動作,又或是同一句說話。我留意到,在王家衛的作品裡,不時有熄燈的場面,燈一關,鏡頭漆黑一片,直至觀眾幾乎什麼都看不見為止,塑造出從華麗之中轉趨平淡的感覺。燈一關,電影好像呼吸了一下,就是這些細節,營造出一種節奏。
http://www.youtube.com/watch?v=2NMmgKPiAhw&noredirect=1
當然,那不是指 100% 的重覆,而是在不同作品的細節上顯現出的一致性,那可以是在兩套電影裡出現同一個動作,又或是同一句說話。我留意到,在王家衛的作品裡,不時有熄燈的場面,燈一關,鏡頭漆黑一片,直至觀眾幾乎什麼都看不見為止,塑造出從華麗之中轉趨平淡的感覺。燈一關,電影好像呼吸了一下,就是這些細節,營造出一種節奏。
http://www.youtube.com/watch?v=2NMmgKPiAhw&noredirect=1
Eros and Psyche

世界真的很大,除了羅浮宮之外,還有翡冷翠的 Uffizi 博物館。
今天見到這個文藝復興時期的畫作,真是蠻喜歡的。Eros 本受 Venus 所託,要到凡間玩弄美麗動人的 Psyche,豈料卻被 Psyche 的美貌所牽動,深深愛上了她。他追求 Psyche,Psyche 答應做他的妻子,但 Eros 的條件是 Psyche 不可看到他的真面目,否則兩人的關係便會完結。他白天不會現身,但晚上會到 Psyche 的家找她。Psyche 覺得這個條件既奇怪又苛刻,但最後還是答應了。後來因為家人的唆擺,Psyche 決定趁 Eros 在晚上來的時候,偷偷地帶上油燈,照明室內,看清他的真面目。
這幅畫所描繪的,就是 Psyche 看到 Eros 的那幕,戲劇色彩非常非常濃厚,甚至是故事中最高潮的一幕。畫的光源不止來自油燈,因為油燈的光不可能如此明亮,但無論如何,畫做到了光暗分明的效果,人物的肌理非常細緻,表情躍然紙上,甚至中間那塊布也像在做戲似的。
如果你是 Psyche,你會嫁給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人嗎?
The Money Changer and His Wife

上次介紹過Velazquez的畫,他勝在以sketch的筆法畫出鉅細無遺。今次這一幅,則是以極為細緻的筆觸塑造出來的作品。文藝復興時期,大家的目光只集中在法國意大利的藝術家,較少留意歐洲較北國家的畫家。然而,荷蘭和比利時一帶的畫家,出名在細節上處理得非常好,這幅“Money Changer and His Wife” 可算是代表作。
那時的畫作,背景不再是空白一片,又或是淨色,已經開始有構圖。人物後面的吊櫃縱然有點零落,但上面的物品各具喻意,充分反映當時人民的心態。
表面看來,此畫不算突出,但如果你留意檯上的錢幣,便會知道畫家的功力。每個錢幣的表面,不論是上面的人像或是小字,還有它們在燈光下的陰影,都被細緻描繪出來,再加上鏡中反映出來的窗戶和窗外的風景,簡直就如拍照一樣真實。但我最喜歡的還是整幅畫所反映的主題:文藝復興時期,人們愈來愈追求入世的生活,像這樣的世代,錢還是最重要的。我想就算今天最富有的人,也不會讓一個畫家在畫他數銀紙,儘管我們知道社會拜金,也羞愧於把金錢這個信仰表露出來。現代人嘛,不及古人坦率。
2011年11月7日 星期一
《朝向一首詩的完成》
他們在島嶼寫作。島嶼,本就應該代表台灣吧,因為他們都是台灣人。然而,這詞語有另一重意思。在這個速度磨蝕生活的時代,人人風塵僕僕,追趕時間;文字不再是美學,淪為一種工具;生活也不再需要幻想,和小說,只需要數字。作家這群人,就是脫離現實的落泊人,那個「島嶼」,代表了他們的孤獨、寂寞、感慨、不想妥協,也不知如何妥協。
一提到作家和學者,很多人會聯想到他們視錢財如糞土,與世界抗爭,和現實較勁。但當我認識多一點作家和學者後,我發現他們的世界本來就是沒有「世俗」份兒的,外面發生的事也與他們沒什麼關係。他們走入書房,開燈,關門,打開書,走進另一個世界,而且,那個世界沒有時鐘。這些人沒有心與世界抗爭,只是他們的存在模式與世俗不同,用近來最流行的講法,他們就是活在一種平行時空中。
我確信作家是天生的,像楊牧。中學時代,他試過曠課,在假紙「事由」一欄上寫:苦悶。苦悶的時候,他就去遊山玩水。生在花蓮的他,對海邊的一個白色燈塔非常鍾情,後來燈塔被拆,他傷心了好一陣子,可見這個年青人對身邊的物件和環境也充滿感情。在他往後的詩作裡,燈塔也時時出現,是一種懷緬之情吧,作家總是通過作品來釋放自己的悲情。
看《朝向一首詩的完成》這紀錄片,我彷彿走入楊牧那另一個世界,身邊所有人都是寧靜的,就是他的妻子,他養的那頭狗,也不作聲,不會吠。他的世界就只有研究桌上的書,和窗外種的一片小竹林,他的一生,沒有其他目的地,就只是一直朝向一首詩的完成。
.
一提到作家和學者,很多人會聯想到他們視錢財如糞土,與世界抗爭,和現實較勁。但當我認識多一點作家和學者後,我發現他們的世界本來就是沒有「世俗」份兒的,外面發生的事也與他們沒什麼關係。他們走入書房,開燈,關門,打開書,走進另一個世界,而且,那個世界沒有時鐘。這些人沒有心與世界抗爭,只是他們的存在模式與世俗不同,用近來最流行的講法,他們就是活在一種平行時空中。
我確信作家是天生的,像楊牧。中學時代,他試過曠課,在假紙「事由」一欄上寫:苦悶。苦悶的時候,他就去遊山玩水。生在花蓮的他,對海邊的一個白色燈塔非常鍾情,後來燈塔被拆,他傷心了好一陣子,可見這個年青人對身邊的物件和環境也充滿感情。在他往後的詩作裡,燈塔也時時出現,是一種懷緬之情吧,作家總是通過作品來釋放自己的悲情。
看《朝向一首詩的完成》這紀錄片,我彷彿走入楊牧那另一個世界,身邊所有人都是寧靜的,就是他的妻子,他養的那頭狗,也不作聲,不會吠。他的世界就只有研究桌上的書,和窗外種的一片小竹林,他的一生,沒有其他目的地,就只是一直朝向一首詩的完成。
.
訂閱:
文章 (At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