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並不是我的一杯茶。
攝影是一種acquired taste,要經過長期學習才懂得欣賞箇中精髓,但我的興趣太雜時間太少,所以從未有影一輯「技驚四座」相片的慾望。
後來我發現,對攝影提不起勁或許是因為我的某一種傾向,與「不懂得攝影」及「帶相機太麻煩」那類原因不同性質。
我可能是一個以Ekphrasis模式生活的人。
Ekphrasis是希臘文,意思是以文字去描繪圖畫或圖像。那麼,Ekphrasis到底是把圖像縮窄了?還是拓闊了呢?譬如一件藝術品,當人們用文字去形容眼前所見時,就是在刻劃自己跟該物件的距離和角度,把藝術品固定在一個位置上,這樣看來,就是把想像空間縮窄了。另一方面,文字往往賦予藝術品一個新詮釋,下意識地說到它背後的故事,甚至是創作者本身也未意想到的。如此看來,Ekphrasis就是把這件藝術品的境界拓闊了。
我對攝影興趣不濃厚,就是因為我喜歡以Ekphrasis去表達我眼前的圖像。一件事,一個景象或一幅圖畫,在我筆下可能跟照片表達的有所不同,我認為Ekphrasis的手法比攝影更靈巧、生動和多角度,當然也極為主觀,甚至有出錯的機會。人們會誤記,誤解,有時還會因為自己的無知而看錯。但事情總是沒有完美的,有華麗生動的文字就有這種風險,同時也令Ekphrasis更好玩,更具挑戰性。
例如說,我在太子道的橋上看魚木樹開花,如果我拍照留影,照片上只能看到街道兩旁的樹木,如果使用文字,我可以描描街上的車輛,路過的學生,有風時魚木樹的姿態,無風時的景象,還可說說我和魚木樹的感情。多角度的融合,才是我腦裡一幅真正的圖畫。於是,Ekphrasis除了是肉眼看到的,還包括腦裡想到的,意境比較照片更豐富,也更虛無。
Ekphrasis早在古希臘時候出現,現代人的發現,往往是實踐人類千年前已知的理論。其實,我的文字創作和思想對人類文明並無貢獻,有些事前人一早就知道了,我的發現只是在減去我的無知。可惜人生下來就是一無所知,也就唯有無止境地追求看到的和看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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