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金像獎落入《打擂台》手中,卻沒人提及另一部具水準的港產電影《人間喜劇》。
什麼是人間最耐看的喜劇?絕非由八十年代的電影「行行吓街執到一百萬cash」或那種「失驚無神中六合彩頭獎」情節所堆砌出來,而是當人間充滿悲劇色彩時,你仍可從中看到喜劇成分,那就是一齣真正的人間喜劇。
《人》片的主角司徒春運是一個熱愛電影的職業殺手,他剛由大陸抵港,在黃昏的沙灘上等候他的接洽人。踱步其間,他問:「究竟是電影裡的殺手影響了現實中的殺手形象,還是現實中的殺手塑造出電影裡的殺手形象?」這兩個問題把電影和殺手連在一起,暗示香港電影已像司徒一樣,處於黃昏的狀態。電影和殺手的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兩者都是天馬行空,如夢如幻,也同樣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很多殺手終其一生渴望做一件轟轟烈烈的大案,就如經典電影般被後世廣泛談論 ─ 即是說,犯案和拍電影都需要作出極大犧牲,也不可推倒重來。
司徒原本收到指令要在香港殺人,但中途跟接洽人失去聯絡,無意中遇到了電影編劇諸葛頭揪。諸葛不知司徒的身分,與他非常投緣,且發現他對電影瞭如指掌,漸漸成為好友。直至有一天,諸葛在一次遇襲中被司徒救出後,才對司徒的來歷起疑。
司徒終於收到指令,要殺一個年輕的未婚媽媽Kama,但落指令的卻是Kama自己。十七歲的她懷了身孕,但父母不聞不問,她在生無可戀下買兇自殘。司徒沒有「完成任務」,因為死亡不能替她解決問題,其後在Kama的糾纏下更變身為「社工」,安撫了Kama幾近崩潰的情緒。
《人》片劇情雖屬天馬行空,人物跟現實卻非常貼近:司徒作為一個殺手,卻不願濫殺無辜,硬漢子的內心是難掩的孤獨和矛盾。諸葛的編劇夢想只能活在紙上,實際生活平淡如水,他所愛的女友患了思覺失調症,隨時發病把他亂打,令他活在恐懼和壓抑中。諸葛的女友外貌美麗,有穩定的工作,但病情難以被人接受,對幸福生活只能幻想。Kama是典型富家女,但缺乏家人關心,思想偏激,遇上問題就以「將一切滅絕」的方式解決。這些人,不就是你和我身邊的芸芸眾生嗎?編劇說,除了司徒春運,其他角色都是真人真事改編的。
欣賞《人》片是因為編導對角色的細心塑造。司徒那口半鹹不淡的廣東話以及笨重身型,凸顯了他的蹩腳,增加了殺手的喜劇感和諷刺性;諸葛的懦弱性格跟女友的火爆是強烈對比;Kama在買兇自毀前仍有閒情拍照留念,更顯出她對生命的了無所謂。通過這些塑造,電影變得更有血有肉,貼近生活。
我還很喜歡戲裡對其他電影的致敬,你會見到很多經典電影的影子,如《教父》、《無間道》等,對白也非常精彩。在戲院裡,幾乎每數分鐘便爆出笑聲,是近年來一套有野心有看頭的喜劇。
《人間喜劇》不獲任何提名,心裡替它不值。《打擂台》我也看過,電影好,但不及《人間喜劇》的技巧和心思。「最佳電影」一詞實在虛幻,與其相信名銜,不如自己入場觀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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