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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2月26日 星期六

電影節

要是你患有選擇恐懼症,又想找個方法克服它,我建議你到《香港國際電影節》的網站瀏覽,如果你可以在一個小時內選到五套電影的話,你的選擇恐懼症應該痊癒了大半。

電影節已有35年歷史,早期沒甚麼人談論它,現今已成為香港的文化盛事。今年展出的電影達200多套,要看完整本場刊有一定難度,莫說選擇喜愛的電影,適合的場次,找友伴同行,然後上網購票 ─ 往往到此一時刻,戲票已經售罄,雖然克服了選擇恐懼症,錯失看電影的機會卻令人陷入抑鬱。

電影節在每年初春舉行。這個時候,我會在細雨紛紛的周末,先去星巴克買一杯綠茶latte,然後進場(對,我總是成功偷運latte入影院)。有時會在場外看到幾張熟悉的臉孔,他們多半是買了全天候通行證的電影發燒友,又或是一些文化界人士。

自2002年開始留意電影節,一晃眼它已陪伴我過了九年。最艱難是2003年,當時沙士肆虐,政府勸諭市民不要到公眾場所,令電影業一度蕭條。但電影沒有死去,因為它載著人類對生存的夢想和希望,是我們的共同語言。其實沙士時期,我們進電影院的次數反而多了,因為對電光幻影裡那種烏托邦的渴望,總是在瘟疫蔓延時滋長起來的。

對我來說,今年最矚目的電影應該是《布宜諾斯艾利斯‧攝氏零度》,這部片是王家衛在阿根廷拍《春光乍洩》時的拍攝花絮,導演重新剪接,把製作期間各種鮮為人知的幕後事情,從未曝光的片段和結局(例如關淑怡曾參與電影角色,但最後戲分被刪掉)重新展現。王導說,《春光乍洩》的主角名字 ─ 何寶榮與黎耀輝 ─ 都是取自幕後工作人員的姓名。這兩個名字很平凡,充滿香港特色,就像街上的一個上班族,或是便利店的收銀員。王導的作品被人評為抽象、脫俗和高不可攀,但其實他也希望在細節裡拉近與觀眾的距離,落入凡間,畢竟動人的電影情節,往往取材自大城裡的小人物。

《春光乍洩》拍攝至今已經十四年,沒人可以像張國榮跳舞跳得這樣柔情,沒人記得關淑怡曾經是拍攝隊伍的一員,也沒人會像何寶榮和黎耀輝一樣,因為愛而選擇留在布宜諾斯艾利斯。這部戲很值得觀看,因為懷念過去,是一種最好的娛樂。

2011年2月20日 星期日

上電影院

American Express推出了一個計劃,客戶如選用它的信用卡,每逢星期五上電影院,便可得到買一送一票的優惠。一張星期五的戲票索價七十元,只要每兩星期與朋友看一次,那一千六百元的年費就省回來了。信用卡還有其他的飲食折扣,聽起來很吸引。朋友問我:「從博客中,看得出你是看很多電影的,為什麼你不申請一張?」

比較很多人來說,我看的電影不算多。《哈利波特》我一集都沒看完,《Ocean》系列我不感興趣,《恐懼鬥室》沒看過,《獨家試愛》我不愛,驚慄鬼片不看,血腥陰森的避開。因此,在各大戲院上映的,在城中成為大小話題的,我很多都沒欣賞過。偏偏,以為我看很多的朋友自己才是戲院常客,就因為信用卡的優惠,他每隔星期便入場。所以說,香港人往往為追數字誤了一生,樓價如是,看戲如是 ─ 我相信星期五晚在指定戲院上映的爛片,多如恆河沙數,坐在戲院兩小時也不易過。

張愛玲的小說裡,年輕男女主角總是愛上電影院的,情濃情淡,有事無事,彷彿電影就是愛情的一部分。有人說因為透過電影,男女把不能啟齒的都向對方表達,愛情得到了過濾,甚至提升。在我看來,從一九三零年代的上海到現今的香港,「談戀愛要上電影院」這事好像沒改變過,我們口中的「拍拖」,不外乎「行街,睇戲,食飯」,在黑壓壓的影院裡,情侶彷彿聽到彼此的心跳聲。或許,看戲是認識另一半的最佳渠道,身邊人開懷悲哭,失落驚恐,都是把內心的一面坦露出來,這一百分鐘就是觀察的好時機,電影院把情侶的距離拉近了。

有一天,"American Express男生" 跟我說,他心儀的女生不再跟他去看電影了,我問他是哪裡出錯,他說:「有次她問我為什麼常常叫她去看電影,我一時口快說,那是因為信用卡買一送一計劃,自此她就再沒應約了。」

2011年2月4日 星期五

《人間喜劇》

2010年金像獎落入《打擂台》手中,卻沒人提及另一部具水準的港產電影《人間喜劇》。

什麼是人間最耐看的喜劇?絕非由八十年代的電影「行行吓街執到一百萬cash」或那種「失驚無神中六合彩頭獎」情節所堆砌出來,而是當人間充滿悲劇色彩時,你仍可從中看到喜劇成分,那就是一齣真正的人間喜劇。

《人》片的主角司徒春運是一個熱愛電影的職業殺手,他剛由大陸抵港,在黃昏的沙灘上等候他的接洽人。踱步其間,他問:「究竟是電影裡的殺手影響了現實中的殺手形象,還是現實中的殺手塑造出電影裡的殺手形象?」這兩個問題把電影和殺手連在一起,暗示香港電影已像司徒一樣,處於黃昏的狀態。電影和殺手的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兩者都是天馬行空,如夢如幻,也同樣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很多殺手終其一生渴望做一件轟轟烈烈的大案,就如經典電影般被後世廣泛談論 ─ 即是說,犯案和拍電影都需要作出極大犧牲,也不可推倒重來。

司徒原本收到指令要在香港殺人,但中途跟接洽人失去聯絡,無意中遇到了電影編劇諸葛頭揪。諸葛不知司徒的身分,與他非常投緣,且發現他對電影瞭如指掌,漸漸成為好友。直至有一天,諸葛在一次遇襲中被司徒救出後,才對司徒的來歷起疑。

司徒終於收到指令,要殺一個年輕的未婚媽媽Kama,但落指令的卻是Kama自己。十七歲的她懷了身孕,但父母不聞不問,她在生無可戀下買兇自殘。司徒沒有「完成任務」,因為死亡不能替她解決問題,其後在Kama的糾纏下更變身為「社工」,安撫了Kama幾近崩潰的情緒。

《人》片劇情雖屬天馬行空,人物跟現實卻非常貼近:司徒作為一個殺手,卻不願濫殺無辜,硬漢子的內心是難掩的孤獨和矛盾。諸葛的編劇夢想只能活在紙上,實際生活平淡如水,他所愛的女友患了思覺失調症,隨時發病把他亂打,令他活在恐懼和壓抑中。諸葛的女友外貌美麗,有穩定的工作,但病情難以被人接受,對幸福生活只能幻想。Kama是典型富家女,但缺乏家人關心,思想偏激,遇上問題就以「將一切滅絕」的方式解決。這些人,不就是你和我身邊的芸芸眾生嗎?編劇說,除了司徒春運,其他角色都是真人真事改編的。

欣賞《人》片是因為編導對角色的細心塑造。司徒那口半鹹不淡的廣東話以及笨重身型,凸顯了他的蹩腳,增加了殺手的喜劇感和諷刺性;諸葛的懦弱性格跟女友的火爆是強烈對比;Kama在買兇自毀前仍有閒情拍照留念,更顯出她對生命的了無所謂。通過這些塑造,電影變得更有血有肉,貼近生活。

我還很喜歡戲裡對其他電影的致敬,你會見到很多經典電影的影子,如《教父》、《無間道》等,對白也非常精彩。在戲院裡,幾乎每數分鐘便爆出笑聲,是近年來一套有野心有看頭的喜劇。

《人間喜劇》不獲任何提名,心裡替它不值。《打擂台》我也看過,電影好,但不及《人間喜劇》的技巧和心思。「最佳電影」一詞實在虛幻,與其相信名銜,不如自己入場觀看好了。

2011年1月24日 星期一

《隔著圍牆說愛你》

「當所有都燒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許只剩下這面牆,如果那時我們在這牆腳下相遇,是不是會比現在付出更多的真心。」

看完《隔著圍牆說愛你》後,上述的話不時在我腦裡盤旋。我曾經以為,愛就是愛了,一旦真心付出就毫無保留了。直至看了張愛玲的小說才發現,感情是有條件的,有付出多寡之分。對感情認真,有時是因為驚心動魄的時代背景,以至命運難以捉摸時,人才會珍惜愛情。

那麼,要是兩個人在柏林圍牆下相遇,又會不會付出更多的真心?

《隔》片的故事發生在八十年代末,男女主角Sascha和Franzi分別住在東德和西德。自1961年起,東德人築起了柏林圍牆,防止西德的新法西斯主義入侵東德,同時也防止東德人越境。

圍牆是一種壓迫和封鎖,城牆兩邊生活和政治態度有嚴重的分歧。女主角Franzi是一個大學生,神態自若又充滿希望的她標誌著西德人的自由。她老遠來到邊境附近上學,住在柏林圍牆附近,家的對面就能望見東西德出入境的關卡。

在柏林圍牆下,她遇上了在關卡站崗的軍人Sascha,兩人很快就相戀。當時西德人可以進入東德境內,東德人卻不可踰越,而且Sascha處處受到監視,兩人見面非常困難。Sascha跟西德人戀愛的事很快就在軍隊內傳開,軍隊內部認為Franzi是美國中情局派來的間諜,目的是偷取情報。事件愈鬧愈大,本以為兩人或會在政治原因下要分開了,但最後因為圍牆倒下,兩人的感情得以重見天日。

男女主角初次相遇的地方,就在柏林圍牆的腳下。一天,女主角過境到東德買了很多食物和日用品,回程時,關卡人員說她不可以帶東西過境,要求她把物件交出。Franzi不依,兩手拿起貨物就跑,她知道一旦跨過邊境,軍人就不可趕來追究。可是,當她剛剛踏在西德的土地時,一不小心竟把手中的東西全掉在地上,雞蛋碎了,麵粉散落一地,還有肉和罐頭;Franzi不知所措,站崗的Sascha見狀,隨即拿著掃帚前去替她收拾殘局。當Sascha步出站崗跨進西德邊境時,其他軍人立即高度戒備,拿起手中的長槍對準他的頭顱,準備隨時開槍擊斃這個叛軍了。Sascha卻沒理會那背後的七枝槍咀,臉帶微笑地慢慢走向Franzi,把她面前的雞蛋和麵粉清理。

Franzi嚇得目瞪口呆,同時被這個軍人的英勇行為所感動。槍沒有開,子彈沒有飛,但死亡的恐嚇,不動聲色的監視永遠比槍林彈雨更為可怕。生活在鐵幕國家下,言論和行動自由受到制肘,對一個西德女子伸出援手會被視為叛變,但拿著掃帚的Sascha比起拿著長槍的軍人更有力,更可敬。槍是不能開的,一開了,「冷戰」就不能繼續,舉槍也只是一種以大欺小的姿態,絕不英雄威武。Sascha做的只是一件小事,卻反映了他對獨立思維的堅持,對制度的反抗,對真愛的追求,他走路時還是帶著微笑的。一把掃帚,竟然打贏了柏林圍牆下的幾枝槍。

看完電影已經兩個星期,我仍不能忘記這一幕。亂世之中談情說愛的人最勇敢和浪漫,例如Sascha和Franzi,又例如白流蘇和范柳原。

2011年1月9日 星期日

《東風破》 ─ 東華義莊

《東風破》的故事背景就是東華三院的義莊。

2010年是東華三院創立的第140周年,院方因此拍攝《東風破》作為紀念。這部片以義莊做背景,帶出「回家」的概念,只是回家的不是遊子,而是已死的軀殼。把自己的肉身葬在故鄉,對中國人來說何其重要,記得有人說過,一個人出生跟埋葬的地方距離不會超過五哩,這句話大概道出了人類那種永遠存在的鄉愁。

在香港剛開埠時,東華醫院已開始贈醫施藥,後來成立了廣華醫院和東華東院,然後三院合併成為東華三院。在動盪的時代,不少人衣食不繼,遑論讀書識字,在這種背景下,東華三院於是開始辦學、賑災、管理社區裡的廟宇等,漸漸成為香港早期的民間慈善團體。往後的數十年,不少華人到外地打工,有些不幸地客死異鄉,遺體冀盼運回故鄉安葬,這些屍體多數途經香港,並需要暫時存放在義莊,等待運送至國內不同省分,於是東華三院就開辦義莊,成為了不少華工人生最後一程的停佇所。一個社會的發展,除了建基於經濟,還需要建立在希望、愛和人道精神之上,因此東華三院所做的,對香港的發展非常重要。

今天到歷史博物館看東華三院的展覽,題目是《東華三院與華人社會》。常聽人說「未有香港,先有怡和」,但甚少聽人提到東華的事蹟,畢竟香港人關注的都是地產和股市的起跌,非政府組織實在沾不上邊。場內,有幸碰到東華三院的歷史及文化總主任史小姐講述義莊的歷史,她說華人在外地打工,受盡歧視屈辱,有不少人在築鐵路或開礦期間辛勞而死。因此,修復數十年前東華的信件,就是想把這些曾經付出血汗的勞工故事讓其他人知道,也讓他們的後代尋根,更神聖的終極願望是 ─ 替這些往生者尋回公義。

義莊歷年來有不少紀錄和書信,透過整理修復,便可以知道那一個人到了那個地方工作,故事和下落,而這些小故事就編織成社會的面貌,還可以看到當時的經濟與政局。有些歷史,擺在眼前不容否認,但人們仍可視而不見,那些未為人所知的歷史就更加被世界遺忘,因此保存歷史是一個偉大工程。

導賞之後,我跟史小姐談了一陣子,她說保育工作除了把古蹟保留之外,最重要是讓社會人士知道古蹟背後的故事,否則還是沒有意義的。東華三院看似是一個普通的組織,但院內所掌握的香港史料其實很多,過往亦有人將那些資料分析,輯錄成書。從導賞之中,已窺見史小姐對東華以至香港舊社會的熟識度,她希望香港人,特別是年青一代了解香港的過去。這使我想起了龍應台的那句話:「對於任何東西、現象、目題、人、事件、如果不認識它的過去,你如何理解它的現在到底代表什麼意義?不理解它的現在,又何從判斷它的未來?」這一個時代的人,少了一分人文關愛之情,或許就是因為對歷史的認知不足。

《東風破》只是意欲喚起外界對東華和華人社會關注歷史的橋樑,真正主角是這個展覽。看完展覽後,我問自己,為什麼現在我們會去到用樓價來定義一個社會的發展?保育最大的敵人是發展,還是其他?


http://hk.history.museum/b5/ex_special_tungwa_jun10.php

2010年4月9日 星期五

字典與警鎗 (一)

《字典與警鎗》這套電影,還真夠應景的。應景到......我不想跟朋友提起,因為如果我告訴他,我一天內看的兩齣電影都跟我們吃飯時談的話題中到應一應,或許他不會相信。

不過事實如此。

本來對這部羅馬尼亞電影沒什麼期望,只是因為自己好像沒有看過這個國家的任何作品所以才入場。一如所料,電影節奏又慢又靜,坐在身後的男子以一分鐘二十次的頻率放蚊,然後約十五分鐘後已經發出了打鼾聲,無暇欣賞電影。身旁同行的友人也是反反覆覆的睡著醒著,但見他拿出風褸已經知道他準備要在戲院休息一下。奇怪的是,每次有笑位的時候,他都可以跟著大家一起笑,明明是沒有看哦。

電影的主線清晰到不可能更清晰。一個警察被派往跟蹤一個懷疑賣大麻的男孩,警察跟蹤了他好幾天都沒有什麼發現,上司開始急了,叫他快快結案。可是,他認為既然在歐盟的其他國家吸食大麻已經不是違法的事,羅馬尼亞政府也應該很快會改例。他不想捉拿這個男孩,因為觸犯這條例最高刑罰是要監禁7年,如此他就會毀了男孩一生。警察不停掙扎,直到上司迫他埋牆角,他拒絕行動,因為他深信其實男孩在道義上沒有錯,良知叫他不要因為一條快要被打掉的法例而冤枉好人。

上司見他掙扎,問他什麼是良知。他說,做一些自己不會後悔的事就是良知了。上司叫他翻查字典,一查之下,發現良知的其中一個詮釋就是順從法律,可字典沒有說法律會不會錯,跟法律而行又會不會令人後悔。警察就是執法者,要不他就繼續跟法律執法,要不他就脫下警服,順著自己的良知做人。

朋友說到的就是這個問題的核心了,身為一個維護法紀的人,需不需要對法律有一種恆常的Skepticism?就是說,這個人應該是百分百的順從法律,抑或需要個人的道德判斷摻雜其中? 法律未必會錯,可會因應時代而改變,那如果我覺得法律是錯,還應該繼續做嗎?

說到面對是非要"maintain prudence",或者不是人人做得到,特別是當身邊的人也照做如儀的時候,所有事就好像沒有改變的餘地。人是群體動物,但有些決定卻未必可以一起做,關於群體的壓力,容後再談。

2010年4月5日 星期一

A Serious Man

這是我看過第四套高安兄弟的電影。

如果說《No Country For Old Men》是黑色驚慄的話,這套《A Serious Man》也不見得怎樣輕鬆。今次要討論的不是生存與死亡那樣簡單,而是生存背後的精神意義 - 宗教。

沒有信仰的人也許難以接受高安兄弟眼中的猶太教,這片也沒有血腥笑料,因此對於它在美國票房慘成毒藥我也不怎麼驚訝。就算提名奧斯卡,都只會被批為大冷門,根本沒有人提及。當然,七百萬成本的製作不算什麼,但這套電影想說的問題,幾乎是世上每一個人都有可能遇到,還大膽地挑戰宗教,跟阿凡達的3D特技,畢竟是兩個層次的。

主角Larry是個普通不過的猶太教徒,一生老實正直,安分守己,直至有天老婆說跟他的朋友搭上了,迫他簽紙離婚,更迫他離開自己的家到motel暫住,生活從此改變。對老婆向來言聽計從的Larry忽然人財兩空,醒覺以往對老婆的完全信任竟然反成為對付自己的武器。Larry的兩個孩子只會偷他的錢,卻從沒有關心父母的狀況,像沒有感情的動物。這時,Larry任教的學校正在考慮他的終生教職一事,卻有個考試肥佬的學生想行賄他,向他買一個合格的分數,又有人告密謀害他。他的鄰居想霸佔他家外面的空地,不擅交際的哥哥被屈雞姦,律師樓的合伙人在他面前無端斃命等等等等,都令他對那個他一直信奉的神失去信心。身邊的人都叫他去問猶太教的祭司拿點意見,豈料祭司說他什麼都不知道,只叫Larry不要問神給你什麼,虧欠神的是人本身。

惡耗接二連三,Larry忙著應付一件事,又顧不了另一件,漸漸地他也分不清是自己發的惡夢,還是現實比惡夢更加可笑荒謬。Larry的忠於現實,向命運低頭與兒子的態度成了強烈的對比。兒子入世未深,但終日吸食大麻,到成人禮一天還是迷迷糊的耗過去,把誓詞亂唱一通,還是可以受到教會的接納和眾人的讚賞。Larry一生嚴肅守禮,在人生谷底時想尋問最大祭司,豈料大祭司拒絕求見。相反地,Larry的兒子因為成人禮的緣故竟然可以見到大祭司,還跟他說了一番似是而非的話。愈不想深究宗教的人愈顯得快樂,愈serious的男人,可能愈不幸,畢竟尋求真相的人是有一個一生都放不下的重擔。

看戲的前兩天,跟朋友談到這個世界上其實好人一直在“subsidize” 壞人,在game theory下,壞人往往是利用好人來獲取最大的利益。跟《A Serious Man》的情節很相似,Larry妻子的情夫本是跟Larry相識了十五年的朋友,先是搶去他的妻子,拆散他的家庭,繼而寫告密信到大學企圖令Larry失去終生教職,再叫他搬離自己供款的屋,讓他可以霸佔他的財產。好人沒有好報,在被迫害的時候還不懂得反擊,看得觀眾咬牙切齒,觀眾不禁問,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此片在世界各地得到很不同的評價,在“rotten tomato”網站有不少人評之為爛片,也有不少人覺得高安兄弟藝高人膽大,愈拍愈高深。高安兄弟最會黑色幽默,擅拍悲劇,沒有人說電影是要entertaining的,它可以令人愈來愈troubled。一套電影如果令觀眾出場後不斷討論,還會反覆思量,才是一套耐看而會被人記住得電影,才有機會對人類社會和文化發展起作用,至少我如此認為。

片頭有一個小小的故事,說到一個男子在回家路上遇到一個好心幫助他的老人,於是他邀請了老人到他家作客。男人跟妻子說起,妻子臉色一沉,說這個老人早在3年前就死了,男人一定是被上帝咀咒,遇到了鬼魂。夜晚,老人到了男人的家,為了証明老人是鬼,妻子用刀插進他的心臟,老人不解,問男人說“我跟這個女人,到底誰更像被鬼附呢?”然後淌著血,離去了。妻子覺得自己替天行道,從沒有懷疑老人可能不是鬼,而是一個活人。這個“殺鬼”的故事就此完了,不禁再一次令人思想,誰是好人,誰才是魔鬼?

2010年1月3日 星期日

聖誕頌

(於十二月二十五日刊登於明報)

迪士尼今年推出電影《魔幻聖誕頌》,改編自英國文豪狄更斯的著名小說《聖誕頌》。 

主角史高治是性格孤僻的守財奴,他憎恨聖誕節,從不樂善好施。聖誕前夕,一個已逝世朋友突然出現,身上纏滿無數枷鎖,嚇得史高治一屁股跌坐地上。朋友的鬼魂跟他說:「我身上的鎖鏈,都因我生前對金錢的過分眷戀,而累積扣上的,現在我死了,要帶它們不停流浪,將來你身上的枷鎖會比我更多。」此後,史高治更歷經一番驚險旅程,最後覺悟自己的貪婪歛財,開始學習施予。 

初中時,在英國文學課讀到《聖誕頌》,讀後印象不深。或許當時金錢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口袋有三幾塊錢,足夠到小食部買點零食,坐巴士回校和返家便滿足。 

今天重溫故事,感受截然不同,始知《聖誕頌》原來是獻給成年人的。踏入社會後,始發覺每一個人努力苦幹,為的是掙錢買更好的房子,過更好的物質生活,金錢漸漸變成生命的全部。我們身邊每每有很多史高治,令我開始同情他,明白他是如何被金錢掛帥的社會慢慢滲透侵蝕。 年前的金融海嘯震撼全球,令無數人失業,甚至破產。投資者因經濟市場的動盪,人人惶惶不安。即使到了聖誕節,世界仍像熄滅了的燈,一片死寂。有人說,金錢是萬能的,甚至可買到自由,但事實是愈投入金錢世界的人,往往愈不自由,如《聖誕頌》所言,對金錢的過分貪戀最終只會成為人的枷鎖。

2009年5月6日 星期三

雪花高離奇命案

今天去租高安兄弟於1996年拍攝的電影《雪花高離奇命案》,租碟時店員一聽便說 :「咁舊既戲你都搵番嚟睇既?不如睇《換命謊言》算啦,好好睇架。」我當然明白影碟租賃店不是香港大學圖書館,太舊的影片他們不會收藏,就算有的話也不想大費周張去找出來。在我問及的三套高安兄弟的舊電影裡,我只成功地租到一套。

我對店員笑了笑,也沒必要跟他們sell高安兄弟的大作,反正“好好睇”的定義對大家都不同。這個店員也不是第一次向我介紹電影,如果我真的次次聽他的“是日推介”,或者我拿回家的就是一隻元秋姐擔正的《雀聖》,又或是孟瑤代表作 《七擒七縱七色狼》。Taste這回事真的無法監人賴厚,特別是看電影。有時見住在附近的中學生,小學生來這小店蹓蹥,我會想:他們會受這些店員的recommendation影響嗎?

人是天天進步的,就像高安兄弟。這套戲的中心圍繞著一對夫婦,丈夫有點財政困難,最後要綁架自己老婆來向外父勒索贖金。本來是簡單的綁架,但由一個警察的road block開始變得複雜,綁匪一時情急下開始殺了第一個人,令事情愈來愈煩。我看不出導演在故事裡有很大的發揮,唯一可取的就是Frances Macdonald的警察角色。她是純演技取勝,那副不算美麗的面孔有種親和力,惡起上來充滿女警的權威,當她摸一摸自己肚裡的骨肉時又即時回復柔情,非常搶鏡。她也因此片得到奧斯卡最佳女主角。

再看高安兄弟1996年的作品,反而覺得有點淡而無味,血腥得來很低層次。買人綁架自己老婆來騙外父贖金這條舊橋在粵語殘片時代都曾用過,要突出故事就變得難。除了Frances,其他的情節和人物都有點失色。也許看了《200萬奪命奇案》後,覺得那已經去了一個crime thriller的頂峰,在此之前的就不夠好,只好當為是導演的一個習作,儘管這分習作已經夠班去問鼎奧斯卡和康城大獎。我覺得CIA更好看,可是卻沒有什麼人提及過這片。

全片最搞笑的是當Frances跟兩個妓女在錄口供的那一幕。那兩個妓女都曾經跟綁匪有性交易,於是Frances就問她們究竟綁匪的外表是怎樣的。其中一個這樣說:「跟我睡的那個,樣子很像萬寶路牛仔!」

Frances:「真的?wow。」

妓女:「他不停在抽萬寶路,你知啦,有時會潛移默化,搞到佢個樣都似埋萬寶路牛仔。」

人,應該是天天進步的,但有些人卻不然。這個小片段總不是純屬虛構,沒頭沒腦沒邏輯的人,在世上比比皆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