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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9日 星期六

這真只是塗鴉嗎?

上星期,跟媽媽一起去金巴利街吃韓國菜,午飯後經過一幢舊樓,頂樓外牆有一幅頗大的塗鴉寫著:「媽媽我餓,但我吃不下!」

當下覺得震撼,縱使事隔20年,再見到標語時還是有流淚的衝動。一群學生,縱使餓,餓到母親們都心痛了,還是堅持不吃,在抗爭中他們一步步邁向死亡。然而,背後又有什麼原因令他們可以放棄生命?要不是大是大非,又哪有這樣大的力量堅持下去?

我沒拍照,但我想說,那種震撼絕不能在照片中反映出來,要你親身到現場仰望,你才會感動。其後,在網上竟然查到也有人留意到這個景象,而且拍了照放上網,照相者是一個20歲的男生,他在博客說:「到底係阿媽太惡搞到你唔敢同阿媽講野,定係你係啞架??同阿媽講野要搞到咁間接.......餓都食唔落阿媽整既野.......難食都唔使咁架丫~~ 以後真係咪指意阿媽再整野比你個死仔包食呀!!哈哈。」

你太年少,你不明白。

高鐵以及其他

今天做推拿的時候,師傅竟然跟我說起高鐵來。他問我偏向那一邊,我說未有仔細看有關報導,也不好評論。我只知道這個項目的代價是一個菜園村,還有669億元。我說最近忙得不可開交,在公司喝杯水的時間也覺得奢侈。

「我聽說這個項目要近700億,值得嗎?是不是花在收地方面?」我說。

「收地才一億多,造價貴在西九那邊,要在地底建,所費不菲。」師傅說。

「那不在西九起站可以嗎?不是說錦上路嗎?那裡可以駁西鐵,費用便減低了。」我問。

「如果高鐵通車,而站在西九,那往廣州只需48分鐘,去北京只需8小時,全國交通網絡發展,這是大勢。但如果說高鐵總站在元朗,根本是"吊腳",跟人家在市中心的總站十分不同呢。」他說。

「那,你覺得,如果為了高鐵,犧牲一個菜園村沒關係?」我問。

「城市發展一定要有人犧牲。周而復始,都是這樣。其實這個項目兩年前應該拍板,那時開始的話只需300億,現在的80後說民主,於是一拖再拖,其實既然要起的,無謂拖下去。」他說。

對我來說,這個抗爭,跟是不是80後沒有關係,不知那來一個名詞把它標籤。如果這是一個城市的命運,是大家的公帑,又哪會只是一班80後的人感到反感?很多人覺得民主就一定跟經濟發展過不去,其實最重要還是理性討論,不是為反而反。再說,一個如此重大的項目,討論的確要花點時間。

最近,有很多關於80後的討論︿我們突然變了抗爭的龍頭。

早幾日,讀了曾俊華寫一篇關於80後的文章,連日來惹起無數爭議。文中他說:「相比上一代,「八十後」這一代不只關注置業問題,反而關注物業有甚麼設施,泳池有多大,私隱度是否足夠等。」我讀了之後非常憤怒,本來剛剛起床,還睡眼惺忪,卻突然把報紙一手遞給媽媽嚷她看,再補一句「不知所謂」。

但冷靜下來後,我卻慶幸他這樣說出來,因為如果他不說,我們也沒有機會平反。

在我的成長過程中,我已感受到我跟上一代所受的教育和待遇不同,中學時已有人教我,說我不只是別人的女兒,別人的學生,還是一個國際公民。放眼世界不因為崇洋媚外,而是要學習其他國家的好處來令自己,及自己的社區更好。如果我們關心的只是物業有甚麼設施,泳池有多大,私隱度是否足夠等,那香港哪來這麼多博客評價社會,義工四處助人行善,政治分子爭取權益?如果我生存就只為關顧自己的居室,我們的煩惱可少很多!當然居住的是我們,也是每一個人關注的問題,但這一句的侮辱性在於他認為這一代的人只顧享受,只要身邊的東西好看舒適就可以,我們不是,在此以外,還有很多事我們都關注。

高鐵示威是狠狠的摑了曾司長一巴,就是說如果我們是如此眼光狹窄,這場示威也根本不會出現。當政府時常以為搞好經濟,市民就聽話,這是一個錯的觀念。現在的年青人是要進諫政府,除了錢,除了成本效益,我們還想討論公共空間,民生以及建立一個互相尊重的社會。

司長,就請你這一次看清楚太平山下的市民,我們真的沒有什麼空間。

2010年1月8日 星期五

80後

這陣子,很多人在說80後。對於這個詞我聽得有點厭,畢竟把人標籤化是世上最愚蠢的事情之一。我害怕被標籤,盡管我也為部分80後勇敢起來抗爭而感到驕傲,但我也非常明白那是別人的勇氣,不容我叨光。我在高鐵一事上,竟然出奇地沒有什麼意見,可能因為這陣子太累了,連思考都沒氣力。

不過最近看到李怡寫的評論不錯,說實,不似李怡平日的筆鋒,就算我不盡同意他說的話,能夠打動人又有啟發性的,都是值得看的文章:

『「 80後」是目前香港的熱門話題。

元旦遊行少了許多一家三口溫和示威的中產人士,卻多了許多激進年輕人。這些年輕人都是 1980年後出生,有的更是 1990年後出生的「 90後」。人數比主辦單位估計的一萬人多得多,達三萬多人。他們多是無組織的每天上網的年輕人,憑一條訊息就聚集共同行動。

政黨中除了社民連對這些年輕人予以認同之外,其他政黨多批評他們不理性,衝動,民主黨還忙於要同他們劃清界線。據聞內地主管香港事務的人已向香港政界收風,關心這些 80後年輕人的訴求以及他們是否背後有政黨操控;曾特首據說也關心這一股年輕怒火在升溫,指令對 80後的出現背景、面對的困境展開研究。

這時候,財政司司長曾俊華在他的網誌發表文章,說香港 80後的第四代人「最關注的可能是物業會所有甚麼設施,泳池有多大,私隱度是否足夠等等」,指 80後的一代並非沒有機會,而是要求過高。

曾司長的話,無法不令人想到一千七百多年前的晉惠帝,在聽到臣下報告天災連連,百姓沒飯吃活活餓死時,他說,沒有飯吃,怎麼不吃碎肉粥呢?這句「何不食肉糜?」就成了當權者嚴重脫離民情的千古名句。要了解 80後的一代,必須易地而處地去想想這些年輕人的處境,他們並不是如高官的子女,可以出國留學,並且回港有門路進入大機構任高職。 80後的一代,受學校教育的比例是多了,但並不等於有更多出路,更不等於比早他們 10年、 20年出生的人有更平等的機會。現在莫說是年輕人,就算早他們 10年出生、兩夫妻都是專業人士,也說供不起天價樓,曾司長說他們關注住屋的「泳池有多大」,以這種「何不食肉糜」的思維怎樣了解 80後?

七、八十年代時,社會的機會平等,加上開放的環境和經濟起飛的機遇,當時的年輕人只要勤奮努力,貧窮出身的人也有機會。那時人人都勤力,各顯神通,人人都有期望。可是現在,官商勾結,大陸關係,已逐漸蠶食了平等機會。沒有門路的 80後一代,縱使有學歷,肯拼搏,每天加班也不過月入萬多元,遠遠供不起房子。而亞洲金融風暴、沙士、金融海嘯又接連在這十多年到來,使他們更難看到走出困境的一天。

政治上, 80年代初儘管有中英談判,儘管香港前途蒙上被一個專制政權收回主權的陰影,但由 70年代開始形成對香港的歸屬感,使人們相信在中英聯合聲明和基本法的保障下,仍可以爭取由自己掌握自己命運的民主。但 80後、 90後出生的一代,他們眼看在北京一次又一次干預和特區政府屈膝之下,香港不但實現民主的時間被一再拖延甚至遙遙無期,而且北京介入香港政治越來越深,基本法條文規定形同廢紙,特區政府的管治水平每下愈況,市民的積怨不能憑選票改變政治現實,更使一些有心參政者意氣消沉。

政治,越來越成為特權者圈內的遊戲,中央的「河水」越來越衝擊香港的「井水」,懷有公平、正義的理想的年輕人,又怎會不起而抗爭?甚至怎會安於平靜溫和的遊行呢?

組織上, 80後的一代,不再囿於傳統的政黨或團體的組織。他們都是分散的網民,但對政府施政的抗議,對中國收回主權後香港社會的越趨不公平,對政商名人,那些身家不清白卻當上政協、人大或拿甚麼紫荊勳章的人,在電視鏡頭前的滿口謊言,對每天新聞前奏國歌、特首高官愛國不離口而從網上看到的大陸褻瀆人權的資訊卻如此催人嘔吐,這些 80後的年輕人都有一股奮起抗爭的熱血。正如前天本報報道的一位 80後所說,他們是一群彼此知道對方存在的年輕個體,而「一條訊息、一個概念,就足以吹雞成團。」

教育在香港雖已較以前普及,但機會並不比以前更多,也不是更公平。英國政治家 Henry P. Brougham ( 1778-1868)說:「教育使一個國家的人民容易領導,但是難於驅使;容易統治,但不能奴役。」 80後的激烈抗爭,正是由於他們不甘於在不公平的社會上繼續被奴役。』

2010年1月3日 星期日

聖誕頌

(於十二月二十五日刊登於明報)

迪士尼今年推出電影《魔幻聖誕頌》,改編自英國文豪狄更斯的著名小說《聖誕頌》。 

主角史高治是性格孤僻的守財奴,他憎恨聖誕節,從不樂善好施。聖誕前夕,一個已逝世朋友突然出現,身上纏滿無數枷鎖,嚇得史高治一屁股跌坐地上。朋友的鬼魂跟他說:「我身上的鎖鏈,都因我生前對金錢的過分眷戀,而累積扣上的,現在我死了,要帶它們不停流浪,將來你身上的枷鎖會比我更多。」此後,史高治更歷經一番驚險旅程,最後覺悟自己的貪婪歛財,開始學習施予。 

初中時,在英國文學課讀到《聖誕頌》,讀後印象不深。或許當時金錢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口袋有三幾塊錢,足夠到小食部買點零食,坐巴士回校和返家便滿足。 

今天重溫故事,感受截然不同,始知《聖誕頌》原來是獻給成年人的。踏入社會後,始發覺每一個人努力苦幹,為的是掙錢買更好的房子,過更好的物質生活,金錢漸漸變成生命的全部。我們身邊每每有很多史高治,令我開始同情他,明白他是如何被金錢掛帥的社會慢慢滲透侵蝕。 年前的金融海嘯震撼全球,令無數人失業,甚至破產。投資者因經濟市場的動盪,人人惶惶不安。即使到了聖誕節,世界仍像熄滅了的燈,一片死寂。有人說,金錢是萬能的,甚至可買到自由,但事實是愈投入金錢世界的人,往往愈不自由,如《聖誕頌》所言,對金錢的過分貪戀最終只會成為人的枷鎖。

2009年12月23日 星期三

貝魯斯科尼

幾年前,已經有朋友跟我說過,歐盟之中危機最大的兩個國家是意大利和葡萄牙。它們的經濟發展十分緩慢,金融和高技術的行業做不起,幾乎完全倚靠旅遊業,可惜也不見做得怎麼出色。這兩個國家我都曾經踏足過,意大利米蘭雖然是時裝名車的發源地,但社區內的治安和民生發展,完全跟幾十年前電影裡的狀況沒兩樣,好聽點說是保留傳統,實則是乏善可陳。

如今歐洲的四國(PIGS)終於現形了,分別是葡萄牙(Portugal),意大利(Italy),希臘(Greece)及西班牙 (Spain)。這四個國家的經濟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其中希臘的國債已跌至垃圾評級,有人揣測希臘國債可能會如1998年金融風暴後的俄羅斯GKO一樣,變成廢紙。踏入二千年第一個十年,歐洲貴族沒落了,權力核心早已東移。

PIGS早就有外憂內患。其中,管理意大利的就是連自己也管不好的總理貝魯斯科尼。如果Tiger Woods周旋於十多多女性中要受千夫所指,損失以億計的話,那貝魯斯科尼就應該一早收監及破產。身為總理,召名妓開裸體派對,派對的相片還要被登在報紙頭版上;這還不夠,明知種族顏色是敏感話題,還當眾揶揄奧巴馬是否曬黑,這樣不顧身分的總理,我還是第一次見。愈看他愈覺得像無線古裝劇裡一朝得志的貪官,唯一不同者,是他在現實中真的做到酒池肉林,醉生夢死。當然,這樣的生活絕對容不下改善民生的決心和鬥志,我也不知道他見報中有多少次是因為功而不是過,如果說由歷史定奪一個政客的功過,我想答案已經很明顯。

上個月,他在一個公眾場合遇襲,被兇徒打傷嘴角,意大利人也不太關心他的傷勢,反而人人去買行兇者採用的教堂擺設做紀念,令擺設價格一升再升。我從不贊成暴力,也沒想過要扭曲上帝的意思,不過用教堂擺設來擊傷這個「天主教徒」,在我看來像是神的警誡,有點宗教式的象徵意義。

縱使拿個最差的跟自己比讓自己好過點是自欺欺人,但見到貝魯斯科尼那辛辛苦苦拉的臉皮,被狂徒打到血流披面,忽然覺得我們的權權也不是太差。起碼他沒有狂歡派對的酒後相被登在生果報,他還未敢膽粗粗出言頂撞奧巴馬,也沒有令我們成為PIGS的其中一員。當然,權權那種不做不錯的精神,也替他鞏固了國際外交形象,不做狂妄的事,就不會招人話柄。

2009年12月21日 星期一

雪櫃的鎖

今天看報,過氣明星出席公開場合時說她會把家中的珠寶、手袋、參茸海味及紅酒等貴重物品上鎖,連雪櫃都有鎖。她說:「我家中有很多鎖,遺失東西都不可賴人了。她﹝家中的傭人﹞覺得我信不過她,總好過有事發生時大家爭拗。」表面看來,這是一個負責任的行為,自己財物當然是自己管理了,但這句話中也反映出她對外傭的不信任。這位明星是一個外籍傭工招聘公司的廣告icon,卻原來並不信任家中傭人,她那十幾年前拍下的廣告至今還在天天播呢。

這是一個典型的香港中產:家中藏有大量參茸海味,華衣美服,日怕夜怕的只是家中傭工偷去她那半塊靈芝和一包冬菇。就在她說家裡連雪櫃都鎖上的剎那,那種人性就原原本本的表現出來,再多的華衣美服都掩蓋不了身上那抹不安全感和小家子氣,努力經營的雍容華貴蕩然無存。有些人不明白,一個人的說話,是可以百分之一百表露個人修養。

當然,這種人在香港有很多,不然哪來這麼多僱傭糾紛?

中國人奴性很重,不論自己對外人還是其他人,稍為分階級的話,主僕關係即時形成。因此,我們常見到極端例子是僱主當傭人是奴僕,在家裡打打罵罵。當然,不守規矩的外傭也為數不少,例如偷竊,虐兒,但身為主人的也應要反省自己是否奴性太深,要求太高,畢竟,她只是拿三千多元的工資。再說,打一分工,也不至於要被呼喝,被罵蠢,做主人的要先大方,下屬才會大方。

由於工作關係,我經常要到勞資審裁署聽審。有次義務替一個印傭處理跟僱主的糾紛,上法庭時,僱主眼神極為兇狠,到最後談和解時,僱主竟然因為50元而跟我們爭持不下,我也有點意外。其後,跟保護外傭權益的組織談及這事,負責人說這還不算可悲,她曾經見過有僱主被法庭命令要賠償外傭四千元現金,僱主竟到銀行換了上萬個毫子來繳款,手法很絕,也很不必。

人與人之間的基本信任和尊重都沒有了,是誰的錯?





2009年12月18日 星期五

戶外影院

戶外影院 -- 刊登於十二月十六日《明報》

我剛到斯德哥爾摩工作時正值夏天,黃昏時跟朋友到市中心的一個公園看電影。起初還疑惑公園裡為何會有影院,原來只是在園中央放置一個大銀幕,讓遊客坐在草地上觀賞。夏末秋初間,涼風送爽,正好配合那齣印度電影《Monsoon Wedding》的主題。 

我們在附近買了咖啡,走到草地旁坐下。戶外銀幕下有一雙一對的,三五成群的,他們喁喁細語,喝喝啤酒,輕鬆自在的消磨一個下午。 

戶外影院這概念在香港不大盛行,上網翻查,原來只有山頂和薄扶林設有,而且銀幕不大,收費也偏高。

我們早已習慣了在室內觀看電影,影院永遠黑漆漆,是因為要防止外來光線影響畫面質素。但我的經驗證明,黃昏至晚上時段看戶外電影感覺非常好。而且,香港的日夜溫差不大,日落後觀賞戶外電影可能更舒服涼快。 

戶外影院會在香港普及嗎?在哪裡設置?維園?九龍公園?抑或郊外?有時看見新界一些荒棄地淪為廢車場,真是有點可惜,若能將那些地方改變成戶外影院,也不是沒可能的。

試試幻想,某一個冬夜,戶外影院的巨型銀幕播放著《Love Actually》,我們坐在草地上一邊看戲,一邊喝著熱巧克力。香港的冬天不算冷,但透過銀幕看著倫敦的冬天又彷彿添上幾分寒意。

戶外影院不設劃位,沒有3D立體,隨閣下喜好席地而坐,躺著也可。銀幕旁邊有個攤檔售賣門票兼賣小食,那裡透著一點暗淡的光,照亮了這個本來寂寥漆黑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