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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8日 星期四

星期四與自助餐

逢星期四的中午時分,公司的飯堂便瀰漫著一陣甜香,這天飯堂提供的是瑞典的傳統餐 ─ 黃豆濃湯與班戟。

瑞典曾經是一個基督教國家,國民逢星期五吃素,所以週四晚他們會盡量吃清淡一點,黃豆濃湯與班戟就是他們星期四的晚餐。到了今天,國家已經變為宗教自由,但瑞典人仍然謹守這個傳統,就算商業機構的飯堂也一樣跟隨。稍有不同的是,他們會在湯裡加上洋葱和豬肉,變成一碗比較濃的黃豆湯,稠稠的像放滿碎粒的花生糊。瑞典人充滿創意,但有些事卻不如香港人般「循序漸進」,縱使物質並不匱乏,有些傳統就是要保留,要紀念的是那口清淡的味道,對宗教的崇敬和熱切,社會發展和人均收入上升沒有令這一個傳統改變。

飯堂有很多不同的食物選擇,瑞典同事都會看我或其他亞洲同事選什麼來吃。他們覺得亞洲人都愛吃自助餐,只要飯堂有多於一款的食物,而多吃一款也不用額外付錢的話,亞洲人通常都會把不同的食物放到碟上,沙律、班戟、米飯、煎魚、雞肉、不同的醬汁......全不配合的食物放在同一隻碟子上,猶如一幅失敗的油畫作品,看上去很不開胃,吃的人卻津津有味。當然我也會留意他們吃什麼,面對選擇,瑞典人不會貪心,走入飯堂的一刻,他們已經決定了吃什麼,碟上只會有一款菜式,特別是星期四,大半人會選擇吃黃豆濃湯與班戟。對於他們來說,這兩種食物有一個特別的意思,因此,這一個set lunch是不可以跟其他食物混在一起的。曾經有個星期四,我的上司突然問一位新加坡同事:「你們亞洲人總喜歡把碟子填滿,但怎可以把不同味道的食物全混在一起吃呢?」

三年了,我都沒有忘記這個問題。

月前看《吃羅宋餐的日子》,鄧小宇在書中這樣說:「......所以我總是替那群吃自助餐成長的後輩惋惜,菜式可能是林林總總,五花八門,但整個吃的程序是何等的草率、粗枝大葉,想深一層,自助餐實在是蘊藏香港人的狼、狠和拚搏的本性......沒錯,現時在文華半島high tea 絕對是一種『貴氣』的享受,但在我們父母,祖父母的年代,優雅不一定與金錢和揮霍劃成等號。在貧困的環境,有限的條件下,他們仍堅持一種高尚生活態度,及對elegance的嚮往,現時負擔不起去文華半島的人會在簡陋的家中調理下午茶嗎?在快餐店、台式珍珠奶茶、許留山林立的今日,我們的生活質素是否變得愈來愈粗糙?而這種粗糙是否會令到社會新的一代的理想、幻想和想像力也變到同樣粗糙不堪?」

這一段文字大概解釋了當天我汗顏的原因。雖然問題並不是衝著我而來,只是身為一個亞洲人,住在一個什麼都不會落後的香港,我突然醒悟到「什麼都要分一杯羹」的心態已經「入了血」,支配著我們的生活和思想,而這種心態在外國人眼中,原來已為我們塑造出那種貪心、魯莽又不注重細節的形象。對於那種日常生活中的優雅(elegance),我們的認識其實不多,一碟食物已經出賣了我們。

隨著收入提高,吃自助餐在香港是普通不過的事,但不管在多麼高級優雅的餐廳,我們總會見到一兩個自私的人,爭奪甚至霸佔一整盤食物,當然你和我都知道他一定吃不完,造成浪費,但那種競爭和不能吃虧的心態一旦發揮了,就會令餐廳變成鬥獸場,那就正正是「香港人的狼、狠和拚搏的本性」。

吃,不止在乎種類,還要講究一個程序、環境、氣氛以及食物的味道是否匹配,在香港式的自助餐裡,以上的細節都被粉碎,碟裡擠滿了豬牛羊咖喱雞雜果沙律還有冷麵,食物的味道很濃烈,可惜也很粗糙。吃還不是一個大問題,我們平時的生活也像那碟食物一樣雜亂、堆砌和不分青紅皂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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