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了 ─ 你的 30-1

親愛的 TT：

在二十八歲生日時，你說過你會在踏入三十歲當天哭崩天地，那是為了青春之消逝，以及成長要面對的各種問題。語音未落，一年又靜悄悄地過，二十九驟然而至。此刻見你已略有不同，時間把你往日的輕狂帶走了，我們再沒有那些荒謬無聊的討論和響亮的笑聲，這個就是成年的標誌嗎？

最近，我在寫一篇題為「回不去了」的文章。「回不去了」這四個字，大概應用於我們每一個人身上。青春，年代，過了就不能追，哪有什麼可以歷久常新？這篇的靈感來自毛尖一文，那篇的大意就是說：很多人唱反調，說假話，為的是要迎合世界。的確，世界愈進步，人類便愈反智，而這就是我們成長的最大發現。現實世界的反智可能就是人類嚮往藝術的原因，藝術為追求真相，令人對自己誠實，因此藝術和現實世界總是互相排斥，這是我這幾年學到的。你呢？活到這年頭，你又發現了什麼？

吃飯的時候，你說你不喜歡《母親的告白》這片，你說，當主角發現了真相的一刻，你胃裡有一下翻騰的感覺，你愈想它就愈不喜歡。我卻是蠻喜歡這電影的，當然，劇情是有點離奇和嘔心，可是世界一向就是荒謬。朋友說那電影像極了希臘神話「伊底帕斯」的故事，我很同意，意思就是說命運在你面前，要逃也逃不掉，而往往，你窮一生去尋覓的東西，就在你面前而你不知。這幾年，我愈來愈能觀察命運是什麼一回事了，但仍然不知認同命運的荒謬到底是堅強還是軟弱的表現。

現實，藝術，真相，荒謬，在這個喜歡吃快餐的世界，都是融為一體的。一旦開始跟這個世界交手，就回不去了。你說是嗎？


PT 上

2011 年 8 月 2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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