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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2月20日 星期六

理髮記

對我來說,理髮基本上是一場賭博。我甚少會跟一個髮型師預約剪髮,我是那種想剪髮就會走入任何一間髮型屋的客人。當然,人生要即興,就要承受一定的風險,剪出來強差人意亦打死無怨。但我喜歡去不同的理髮店,看不同的人的技巧,跟不同的人攀談。

這天我來到這間髮型屋,剛坐下就有個非常瘦小的金毛青年說要替我洗頭。他看來非常年輕,大概是15、16歲左右。 反映他歲數的不止是他的外貌,還因為他那種輕佻浮躁的動作。他走近我的時候根本沒看過我一眼,如果你問他客人是男還是女我想他都答不出。他熟練地把那條髮型屋的毛巾塞進我的襯衫裡,像把垃圾塞進垃圾箱,或是把銀紙要塞入我袋。剛剛睡醒的他拍拍我背說:「喂,嗰邊洗頭呀!」我從鏡中check一check他的手,「哦,好在都唔係拎住枝煙,咁都冇咁驚。」可想而知我將這個行業的professionalism降到幾低。

俗語話,洗濕個頭不能番轉頭,真是千真萬確。金毛替我洗頭的十分鐘令我有如坐針毯的感覺。他的手像武俠小說的化骨棉掌,似要把我的頭骨捏碎,我叫他放輕點,他好像聽不明白。當他要洗我近頸的頭髮時,他倏地把我所有頭髮扯起,如果頭髮有生命,我相信那與虐殺無異。幸好,金毛也沒什麼心機跟我周旋,痛苦10分鐘就完了,儘管我的臉和衣領都濕了。

替我剪髮的髮型師像樣得多,我問他:「剛才替我洗頭的男生......有沒有15歲?」

髮型師瞪大了眼睛,剪刀突然停下來。

我舉高了一隻手:「ok......你以為我放蛇捉童工?我似執法人員?」髮型師笑了笑:「我真的以為是。他17了,讀不成書學洗頭,新來的,什麼事?」我沒有說。其實投訴也不必,有時覺得這些孩子可能讀不好書,但至少肯找分正當工作做,做得好不好是其次,最起碼有一個做事的心。我從鏡中看到那金毛青年在旁邊看著師傅剪頭髮,像想偷師的樣子。

我問過朋友做髮型師的career path是怎樣的。他說不管你幾有天分,一入行都要由洗頭做起,那做幾多年呢? 不定,可以兩年,可以四年,可以更多。我的朋友曾在headquarter做髮型師,他自己就洗頭洗足了四年。我問他:「那你在那裡學師的?」朋友說:「我?vidal sassoon囉。」

「哦?原來香港有間髮型學校叫vidal sassoon架?」

「唔係, 喺英國架。如果唔係係邊度呀?你真係以為工聯會?」

原來學剪髮都要出國留學!!! 這個profession真的很有系統地訓練學生。但當然,要做髮型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把一個年青人放到洗頭打掃的工作上,絕對可以訓練他們對細節的敏感度,對客人的尊重,對技術的掌握。我希望那個金毛青年明白,除了有做事的心外,對工作認真還是非常重要。

其實,每一個剛出來做事的年輕人都應該有一個類似的training,是不是vidal sassoon出來,還不是最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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