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姨

星期一早上趕著上班，我和妹妹前仆後繼地衝入電梯。住在隔壁的四歲小妹妹剛巧也在電梯內，精神奕奕的她望著裙拉褲甩的我倆，誠懇地說：「姨姨早晨！」我倆姊妹一下子失笑，互望著對方說：「喂，叫你喎！」這時，小妹妹的母親才不好意思地向女兒發號司令：「叫姐姐早晨才對呀！」小朋友不說謊話的，對她來說，我們絕對可以榮升姨姨級，實在不用看身分證也知道已經不再是十八廿二。

歲月要離開的時候靜悄悄，道別也不必。在我來說，時間不是以那一下一下的鐘聲作單位，而是以一些事件的發生來量度的。就正如，當我見到朋友們開始結婚，見到昔日跟我一邊扭yes card一邊食唧唧冰的表兄弟姊妹都有下一代的時候，我才猛然感受到時間的過去，以及其來無蹤去無影的特質。然後，當那個天真無邪的小朋友也要叫你一聲姨姨的時候，你也不得不認歲月催人。

阿姨化，不代表樣子老去，有時是行為上的某些表徵。我覺得妹妹其實比我更阿姨，這陣子她竟然開始沉迷“剝瓜子”這個嗜好，那是一個極阿姨的行為。同樣地，當日年青俊俏的萬人迷學長現在都變成了一個個阿叔。記得幾個月前我在地鐵裡碰到了一個我曾經非常喜歡的球星，只見他神情呆滯，閃閃縮縮地在看《忽然一周》，以前我曾經日日夜夜地收集他的剪報，買有刊登他照片的雜誌 (管那相片只有郵票那麼大)，今天見到他卻有種無名的失望。我突然醒悟：我錯了 ─ 我竟然expect每個叔叔都keep得像華dee那樣好！

人愈大，愈接受自己變得俗套，那是我們阿姨化和阿叔化的原因。似乎十來歲時一直謹守的信念都因為年紀大而改變了，或許容忍自己隨波逐流的人最易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