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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6月29日 星期二

最後一次

哪一次是最後一次,誰說得準?

我按著手提電話,赫然發現電話簿的第一個人,是剛去世的舅舅。那種感覺很奇怪,當然也會有「如果撥號會不會有人接」那類的胡思亂想,就算撥不通,那陣鈴聲肯定是悲怨的,像曠野中的哀號,一通電話兩個世界,又有誰可以接通?

我最近跟妹妹討論過舅舅的事,原來我們不約而同地認為,那包裹著舅舅的袋被拉上拉鍊的一刻最震撼。圍在床邊的親人,那一刻睜著眼睛,帶著不肯相信的表情。他死後的幾個晚上,我倆只要一瞌上眼睡覺,那個情景便出現,把拉鍊拉上的一刻,猶如一度大門重重上鎖,代表一切將要結束。外面的人怎樣哭叫也不再聽到了。我們都不能忘記那一刻,現在說出來,是否一種解脫?

我嘗試著去回憶,上一次見到清醒的舅舅,大約是一個月前,那時帶了一個朋友到醫院替他弄遺囑,再之前見他,他還可以吃碗半飯,可以上廁所,可以罵人,可以投訴醫院,我看見他床頭有一副眼鏡和梁羽生小說,看來精神不錯。那次我在醫院逗留了約三十分鐘,臨走前我說,下次等他出院時到他家吃火鍋,我匆匆說完那句話匆匆離開,到了電梯大堂,眼淚就開始流,表姐說我不要嚇倒舅母。我沒作聲,因為我知道舅舅這種病,平均存活期是八個月,那時候已經第五個月,我還說吃什麼火鍋,這可是一個如何不堪的道別式!

這幾天,又聽到另一個人離開了。這次很突然,很錐心。上次跟他見面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時我還未畢業,還未曉得什麼是惜緣。我倒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玩的情形,那時我們是無憂無慮的。俱往矣,一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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