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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31日 星期日

《辰巳》


《辰巳》是日本漫畫大師辰巳嘉裕的自傳式漫畫電影。 戰後的日本是劫後餘生的景象,當時物質匱乏,漫畫成了小孩子的主要娛樂,更是他們在殘酷世界中的唯一精神食糧。後來,辰巳認為漫畫創作不應只局限於兒童的題材,也應該反映社會現實,於是他創立了「劇畫」,把日本漫畫帶到另一個新境界。



《辰巳》由五個小故事組成,在社會不景氣的情況下,人們被命運迫到走投無路,誘發出不同角色的人性黑暗面,但到最後,這些故事都是懷著一個希望完結的:年屆退休的經理,表面上有個幸福家庭,實際並沒有得到家庭溫暖,他覺得活了大半生不知為何,於是企圖尋死,但轉念間,想到死亡只會令仇敵高興時,他堅持活下去;畫兒童漫畫的漫畫師因作品不再受歡迎,被雜誌社裁撤,貧病交迫的他,竟然在公廁的牆壁上找到創作的新靈感,毅然轉畫成人色情漫畫,展開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漫畫家經常單獨創作,生活泰半是孤單。 電影中,辰巳多次說到人生的寂寞,但在創作中他找到了動力和快樂。看完此片,想起了太宰治的《人間失格》,兩者說的都是人性的自私、貪婪和黑暗,可不同的是,《辰巳》的故事裡有希望,像在黑暗的隧道盡頭的那點光。



辰巳嘉裕藉此片向手塚治虫先生致敬,而我,則把這片獻給那些醉心創作的朋友,你們證明了世界因為創作而變得可愛。



連結:http://www.imdb.com/title/tt1922736/



感覺城市

感覺城市




故事由一宗罪行開始。



話說史丹福大學內有一部手提電腦被盜走,豈料電腦已設有追踪器,可以追查到電腦的位置,並裝有鏡頭。當賊人打開電腦的一刻,容貌便迅速地被攝入鏡頭,影像傳送到史丹福大學裡,賊人在數天後便被繩之於法。



這個追踪裝置,除了警剔人不要盜取史丹福大學的財物外,抑且啟發了麻省理工大學一班研究人員對「城市追踪」的好奇和關注。Carlo Ratti 是該所大學 SENSEable City Lab 的主管,主力研究現今的手提電子科技如何能為社會環境帶來轉變,除了用肉眼觀察之外,電子科技怎樣帶出更多更廣的角度去觀察城市。



SENSEable City Lab 的其中一個項目是把追踪儀器 Trash Tag 放到家居垃圾上,之後,研究員便可追踪到垃圾的去向。計劃於2009年開始,研究所邀請了500名西雅圖市民,在他們的家居垃圾上貼上 Trash Tag。然後發現某些垃圾,例如手機,由西雅圖「出發」,最後去了佛羅里達州;膠樽、盛咖啡的紙杯、牛奶紙盒等等,則到了較近西雅圖的州份。這些垃圾的歸宿,本來都不被看到,不受關注的,但憑著一個追踪器,就可以把垃圾的命運展現在我們眼前。



研究揭示了垃圾對堆填區所造成的壓力,也說明了在垃圾運送過程中造成的污染。這個研究並不困難,野心也不大,但卻能改變了市民那種 “out of sight, out of mind” 的觀念。丟棄垃圾輕而易舉,但丟出屋外並不代表它們就此消失,它們在地底、海邊或堆填區,日復一日地等待被分解,壽命也許比任何人類也要長。



研究的目標是希望令市民改變日常生活的習慣,在源頭方面減廢,或者把物資循環再用;但更大的理想是從多角度探索和感覺城市,令市民看到城市生活中最微小的細節,認識到自己對社會的影響。



如果我們能在香港搞垃圾追踪,也許較諸政府官員和環保團體不斷地警告,指堆填區已經爆滿的情況,更能提高大眾對環保的意識吧。



連結:Trash Track



2013年2月25日 星期一

對土地的情

對土地的情

 

嚴長壽這個名字,對台灣人來說絕不陌生,認識他的人稱他為嚴老師,就算不認識他的人也會存有敬意。他曾經是美國運通台灣分區的總經理,現在是一位著名飯店的首席執行官,但他的成功並不因為名銜,而是來自他的生命力,以及對台灣作出的貢獻。
在今年的 Make a Difference Asia 2013 會議(“MAD”)開幕典禮上,邀請到的講者,就是年過花甲的嚴長壽先生。年輕纖瘦的女司儀以清脆的聲音簡述嚴先生的背景,並透露嚴先生曾經患病,但疾病沒有阻礙他那股貢獻社會的熱誠。司儀的聲線微微顫抖,難掩著心底裡由衷的尊敬。
嚴先生以輕快的步履上台,跟現場觀眾打招呼。他說:「我從沒問過上天為什麼自己會患病……我只希望利用我的時間做一件事。」那件事,就是如何向別人介紹台灣,以台灣的鄉土文化跟世界各地人士結交朋友。
鄉土文化,一個多麼熟悉而遙遠的名字。現為台灣文化部長的龍應台女士,在過往的著作中,就曾經一而再地提到自己成長於台灣一小漁村,流露出對那片鄉土的眷戀和鍾愛,以及對人文的關懷。嚴先生也是一樣,他曾被那片鄉土風光感動過。少年時,他在台東當兵,目睹過台東海邊的美麗,永不忘懷。到他事業有成後,發現台東的文化氣息愈來愈薄弱,主因是年青人老想到台北發展,傳統特色未能傳承,鄉郊地方了無生氣。那種情況,就如香港和中國大陸般,社會趨向拜金主義,年青人喜愛從事高回報行業,文化藝術在社會上的角色江河日下,最終慢慢消失。
於是,嚴先生捲起了自己的袖口,一股勁兒走到鄉郊,決心重建部落民族的文化傳統,把台灣上一輩人腦中那股濃濃淡淡的鄉土情留住。但是,對一個長期在商界馳騁的人來說,這件文化重建工程,談何容易?
當一個 CEO 太久,難免只懂發號施令,忘記了聆聽的需要。嚴先生因此想到,服務別人的先決條件,是要建立一種同理心,才可以真正易地而處,跟需要幫助的對象互相交流。「那我就先從聆聽開始,了解當地人的渴求和感受,然後著手協助他們。」他說。
我坐在台下,剛看到穿著西裝的講者時,心忖:「他將會帶給我們一個怎樣的故事?是關於發財立品的事蹟嗎?」事業成功然後回饋社會的人物,香港和台灣兩地並不鮮見,問題是用何等姿態實行。然而,嚴先生跟別人不同之處,是儘管他在商業社會打滾多年,卻沒失去對藝術和文化的稜角,這種對人文關懷的敏感度甚至與日俱增。
嚴先生說,把金錢物資送給落後地區是不管用的,他甚至反對當地官員興建公路的提議,因為那會破壞鄉郊的寧靜和特色。這一點,跟香港和中國大陸官員對「發展」的看法極端不同。縱使有人認為「推土機開到那裡,那裡就有生氣」,但在推土機下失去的,卻是那不能計算的歷史文化,它們不會反抗,只能任由「發展」二字無情地輾過。
MAD 邀請的講者,一直都能帶來新思維。嚴先生改變了人們對「創新」的觀念,破舊立新當然沒有不妥,但傳統藝術中提煉出來的潔淨和純粹,必須保留和傳承下去,若能以一個切合現世並存的方法,帶出鄉土文化的美麗和雅致,才的確是一種創新的策動。
嚴先生過往的著作不少,行文流暢,簡單易明。閱讀他的書,除感到字裡行間的陣陣清新外,彷彿也嗅到了一種他對土地鍾愛的情懷。
連結:嚴長壽的著作,MAD 2013
圖:公益平台文化基金會 Facebook

人在芬蘭

人在芬蘭

 

眼前的 Prima 跟我闊別多年,要不是 facebook 這項偉大發明,我們很可能已失去彼此的消息。在 facebook 的芸芸人海裡找到她,竟然發現她已移居北歐五載,是半個芬蘭人了,知道她最近回港,便急不及待約她見面。
我跟Prima 在大學裡認識,一同參加學生組織,當年我們都稚氣,往往為瑣事而折騰,忘記了由衷的交流。現在仔細端詳 Prima 的臉孔,她跟十年前沒太大分別,只是稚氣消失了,比以前更清爽,紅粉緋緋,大概北歐的天氣會使人長青。
「怎麼跑到了芬蘭,還一走五年?」我們在尖沙咀的 Holly Brown 喝咖啡,適值聖誕假期,遊人特別多,坐下時跟鄰座的幾乎肩碰肩,也能嗅到別人桌子上咖啡的味道。
「這個說起來很有趣。大學畢業後,我到美國讀碩士,之後在一間國際性企業實習。那時,公司會讓員工到海外受訓,例如倫敦、東京、赫爾辛基等地,但當我被派往赫爾辛基後,公司卻因為財政節流,不再繼續派員出國了,因此我便得留在赫爾辛基,一轉眼五年過去了。」滯留,往往是故事的開始,就像電影《機場客運站》一樣,最奇妙的事總是在徬徨中孕育出來。
Prima 留在芬蘭總公司工作。她在赫爾辛基租下房子,開始學習芬蘭語,穩定下來後,她每日上健身室,又報了瑜珈課程,假期時跟朋友見面,盡量擴展社交圈子。現在,她逢星期五就會相約朋友,試吃赫爾辛基市內不同的食肆,並開啟了自己的美食博客,把資料和心得跟朋友們分享。五年過去了,Prima 由一個拖著行李初到貴境的 "expat",漸漸變成了 "local"。
「可是,香港人在芬蘭生活一點不容易,你適應嗎?」我問。
「起初的確有點不習慣,芬蘭人比較靜態,說話不多,很內向,不輕易把自己的感受說出口,真的很難打入他們的圈子。」這令我想起以前在瑞典工作的事,當時我的上司是芬蘭人,脾氣古怪,不愛說話。有天,鄰座的瑞典籍同事告訴我,某一位同事懷孕了,明天就放產假。我隨意地問一下她的丈夫是誰,始知是芬蘭籍上司。我那時很驚訝,因為上司從來不跟懷孕的同事說話,更沒提過自己有妻子,在他們的眼裡,我看不到一絲愛意。
聽了我的經歷,Prima 呷了一口茶,笑說:「要判斷一個芬蘭人是內向還是外向,就要看他跟陌生人說話時的表現。如果他一味低頭看著自己的鞋頭,便屬於內向型;如果他看的是別人的鞋頭,那就算是外向的了。」《傾城之戀》的白流蘇也擅長低頭,這或許亦是芬蘭人的寫照,人與人之間鮮有交流,甚至眼神的接觸,一切都帶著神秘、腼腆及幻想。
「芬蘭人跟香港人真的很不同。舉個例,芬蘭的巴士一般都準時,少有誤點。但如果誤點的事發生在香港的話,站上的乘客可能非常鼓譟,吵鬧著要向巴士公司投訴……」是的,我們習慣了大聲宣洩不滿。「但芬蘭人不會這樣做,他們會冷靜地查閱巴士公司的電話號碼,直接去詢問,因為他們認為,起哄和吵鬧,是對別人的滋擾。」沉默,不一定因為冷漠,有時候只是想保護別人的空間。
「說到底,你能夠留在芬蘭五年,沒想過離開,應該是很喜歡這個民族吧?」
「說得不錯。我最喜歡芬蘭人的坦誠,是其是,非其非,他們發現某件事做得不好時,一定會說出來,絕不隱惡揚善。從這方面來說,他們是可愛又可敬的。」坦誠而敢於批評,在這個世代顯得難能可貴。沒有真誠的告白,人就不會進步,很多事也不一樣。芬蘭人縱然沉默,但絕非懦弱,他們不平則鳴,卻不會無的放矢。
跟 Prima 度過了半個下午,感覺很特別,她彷彿帶來了赫爾辛基的空氣,一呼一吸,分外清新。生活在香港,我們也許無法像芬蘭人那樣寧靜而低調,但總希望能學到他們的坦誠。

午夜街頭

午夜街頭

 

一個人孤單地在瑞典生活,不是怕冷,而是怕喝醉。
不少人以為北歐人嗜飲甚至酗酒,多半是死在酒桌上,其實不然。很多人是因為喝醉後,臥倒街角昏睡了,不醒人事,最後凍死街頭。
但瑞典人依然愛酒,因為它可暖身,令人在嚴寒中找回一點知覺和記憶。更重要的是,在那國度裡,酒精就是把人和人串連起來的那根繩子。夜深了,他們更需要為冰封的臉容解凍;因此,斯德哥爾摩的市中心有著大大小小、燈火通明的酒吧,對旅居的人們來說,酒吧是一個歸宿。
瑞典對賣酒的規格很高,由葡萄酒到烈酒,一律只能於政府擁有的公司 Systembolaget 購買,否則就要到一般的食肆或酒吧裡喝。Systembolaget 大概是市內最 user-unfriendly 的店舖,做生意的時間很短,周末很晏才開門,有些分店到三四點就拉閘了,若稍為事忙一點的話,也會錯過了它的營業時間。有時到朋友家開派對,幾乎要提早一個星期前去預購,否則買不到酒時,那派對便要喝牛奶。
今年五月時回瑞典訪友,在酒店內無意中看到了一個電視節目,那是一套新聞紀錄片,講述英國人在街頭爛醉如泥的情況。攝製隊坐在一輛救護車上,救護車長期停泊在酒吧聚集的市中心,等待著一個個因醉酒不適甚至受傷的市民前來求助。
救護車在周末的晚上忙個不停,妙齡女郎喝至瘋瘋癲癲,青年男士一邊吐一邊哭,攝製隊員問他們為何喝得酩酊大醉,有的訴說因為太悶,有的吐露想結交異性朋友。經過一輪「搶救」後,那些人稍稍清醒過來,但見夜未央,又再聯群結隊飲酒去。救護車變成了「補給站」,那些如天使般的醫護人員苦口婆心地勸他們回家,卻不奏效。對買醉的人來說,酒吧未關,他們便沒有歸途。歐洲的經濟情況一片低迷,前途就在霧裡,難免令人意志消沉。
再次回到斯德哥爾摩,發現街上的景觀沒怎樣改變,街角的咖啡店依舊飄香,賣偽中餐的館子依舊堅持是正宗北京菜。我乘坐市內最後一班地鐵返回酒店時,瞧著車廂上一雙雙發紅的眼睛,也嗅到強烈的酒氣。地鐵上有警察巡邏,以防暴力事件發生,同樣地,警察也以他那雙審視世人的眼睛,看著一個個迷失了的心靈。

Squeeze Hour

Squeeze Hour

 

在瑞典工作了一年,回港後,跟香港同事閒談中分享瑞典公司普遍的福利,他們聽後也很驚嘆,甚至不能相信。最令人羨慕的,除了長達 16 個月的產假外,應該是 “Squeeze Hour” 吧。
“Squeeze Hour”,顧名思義是「擠出來的時間」,這擠出的時間可以供員工平日隨心所欲,用來去辦點私事。我以前任職的公司,每名員工每年就一律享有二十五小時的 Squeeze hour,例如你今天想早點放工去理髮,拿一個 “Squeeze Hour” 用吧;星期五晚要坐夜機出外旅行,也可以拿兩個小時的 “Squeeze Hour” 早點去機場,時間便預算得更好了。一年下來,沒有被用過的時數,更可以變成有薪假期,絕不會浪費掉。

在公司做中層管理的人可能不覺得這 25 小時非常吸引,因為他們欲於辦公時間去銀行,或急需買點東西,或提早放工去帶孩子,總可以找到個藉口離開,雖然不免有點心虛;但對於前線或基層員工來說,要拿一兩個小時去辦私人事務,完全視乎老闆會否批准,彈性極低。如果有了 “Squeeze Hour” 制度,上班便變得人性化一點,生活就不至於被工作壓倒了吧。

瑞典的冬天出名難熬,日短夜長,在最寒冷的時分,每天只得兩至三個小時的日照時間。坐在我隔鄰的 Linn 是瑞典人,本應習慣這種現象,可是,習慣也不等如適應。Linn 經常在吃完午餐之後,三點未到便走過來說:「若谷,一起去 Fika (瑞典語的coffee break) 好嗎?」公司的飯堂會在下午時間,搖身變成咖啡廳,各個不同部門的同事,早已擠滿其中。面對黑暗帶來的死寂,他們會以暖和的咖啡來保持心境開朗,這就是對抗無法擺脫的現實的最佳方法。
有一天,咖啡喝完後,Linn說:「若谷,我要拿幾個 Squeeze Hour。」

「有要事嗎?」我問。

「沒什麼,只是面對這樣的天氣,感到太過抑鬱,要早點放工回家坐坐,看套電影。」說罷,Linn 就拿了兩個 “Squeeze Hour”,穿上大衣走了。

我最初到瑞典工作時,對這樣的「早退」理由感到莫名其妙。事實是,他們對黑夜有一種敏感,這樣的天氣使不少人陷入抑鬱,甚至自殺。有了 “Squeeze Hour”,瑞典的公司未見得生產力下降,而且25小時也只是 3 天的有薪假期,此舉絕對是公司向員工「賣個方便」的德政。
在瑞典一段日子後,我也開始懂得欣賞這種「善待自己」的藝術。“Squeeze Hour” 和 Fika 都是瑞典的人性產物,這個民族視工作為次要,打理好自己的身體,放鬆心靈才是王道。只要有「擠出來的時間」,工作,不一定是要打敗生活的。
 

2013年1月15日 星期二

我不會唱歌

眼前的這個男生,英文名字跟陳百強一樣,別人稱讚他有明星相,樣貌酷似李克勤,他帶點靦腆說:「其實也有人說我像賈思樂。」
Danny 的家境不錯,中學入讀香港華仁,在海外大學畢業後回港,順利考入大機構工作,一切事情全屬意料中,平穩舒服得如 Danny 的笑容。有一類人,憑著履歷表便可猜出他的背景和性格,這樣可以是幸福的,但也是平淡的。
後來有一天,他毅然放棄了穩定的工作,希望創立自己構思經年的公司,辭職的事也沒與家人商量過。Danny 這樣說:「離職後約了爸爸到酒樓喝茶,把辭職和創業的事告訴他,可是他並不贊成,更激動得拍起檯來,一怒之下走了。回想起來,他也許覺得我太冒險,有點擔心,當然更不喜歡我先斬後奏。」
Danny 的公司並非經營一般的貨物買賣,而是推動一個概念,一種改變,在香港來說,算是很嶄新的事業。他開設的是一間鼓勵讚賞文化的公司,名叫《Praisage「我讚!」》 (下文稱 “Praisage”)。他建立網頁,邀請顧客在網頁上留言,讚賞服務態度良好的從業員。當公司收到讚賞後,會直接把讚賞送到被稱讚員工的手中,以示嘉許。同一時間,Praisage也會替不同的機構提供顧問服務,推動 “Praise Management” 的概念。被讚賞的從業員來自各行各業,包括零售、飲食、運輸等等。參看網頁上的過往相片,每一個收到讚賞的員工都笑逐顏開,那些笑容都帶著一分驚喜。
「這樣的構思從何而來?」我問。
「因為我相信讚賞的力量。對於很多服務性行業的前線員工來說,薪酬上調的空間很少,工時很長,晉升也不容易,能夠令員工有滿足感並減少流失率就只有靠無形的回報,例如對工作的滿足感,或是客人的讚賞。香港很多服務性行業都花費大量資源在 Complaint Management 方面,卻沒有人嘗試推行 “Praise Management”。其實,讚賞他人也需要技巧,需要被 “manage”。」

Danny 第一次被讚賞的經歷是在中六時,身為成績優異的學生,被老師稱讚不足為奇,老師誇獎的是他在台上演講的風範,儘管只是匆匆數句,卻一直留在 Danny 心裡,成為他創辦Praisage的原型構思,促使他日後踏上創業路。
訪問Danny 是在河內道的一間酒吧內,他是我第二位訪問主角。第一次我們在飯局相遇,他的創業大計引起了一點討論。當時我在他身上看到的不是李克勤,也不是賈思樂的影子,而是 Robert Frost 的名詩 “The Road Not Taken” 。Robert Frost在森林裡見到兩條路,一條看來寬闊易走,另一條破落冷清,他選擇了後者,就算不可能回頭,他仍希望走一條別人不會選的路。這首詩被千古傳誦,只因為詩人的傲骨,只想我走我路。
創業,也許在今日的香港就是 “The Road Not Taken”,在租金高昂到只有金舖才可在彌敦道生存的世代,競爭極大,加上缺乏資金周轉,創業路愈來愈崎嶇,不過 Danny 還是決意瞧這條路走。轉眼間,他已經辭工兩年多,由公司的構思到成型,Danny 給我的感覺是不欲一步登天,他不希望賺快錢,而是想用行動在社會上推動讚賞的風氣,這個理想比起賺錢更為崇高,任重而道遠。
我問是否多數朋友都支持他的理念,他答大約一半一半:「曾經遇過一個人,她說我們的生意注定要失敗,因為讚人這回事,根本是違反人性,大眾是傾向批評的。」但事實証明這個想法是錯的。Praisage 創立至今,讚賞的人多不勝數,我看著接受嘉許的員工的相片,他們無不驚喜萬分。假若讚賞是違反人性,證明這個城市已呈衰敗,返魂無術了。

十一月初,我在中港城參觀Praisage舉辦的展覽。展場內有一個由數百名小學生製成的手蠟,手蠟呈一個豎起拇指的拳頭,表達出讚賞的動作。在場地見到了 Danny,他比起兩個月前第一次訪問時,明顯地快樂得多,這是一個期待已久的活動。他興奮地表示,學校對他們有良好的評價,並透露了一些公司的發展計劃。上次會面時,他因為過度緊張公司的事,以致每夜失眠,這次我沒再提問,當人對某事執著和投入時,失眠是一種自然不過的反應。
「現在的人喜歡投訴,就算雞毛蒜皮的事也吵鬧一番,我很想他們知道,其實人人生而平等,在商店裡你是顧客,走到街上大家是一樣的,我們應該對別人尊重和體諒。」Danny說。
這兩年來,他從沒間斷地宣揚自己的信仰。Praisage所提供的,不止是一個稱讚別人的機會,還且是一個讓人自省的契機,比喻成為信仰,也許並不過分。在這個金錢掛帥的年代,還有什麼商品的背後會藏著一個理想?世道艱難,人們時常互相怨責,如果有人率先以讚賞來安慰心靈,世界未必會更好,可是路就肯定易行得多了。
本文開始時說 Danny 的外貌有點像李克勤,其實他跟李克勤是校友,而且都曾在歌唱比賽中奪得冠軍。李克勤有一首名曲叫《我不會唱歌》,內容謂有一個不太會唱歌的人卻賣力地去唱,只為博取別人的認同。歌名是開了李克勤一個玩笑,因為明顯地他很會唱歌。《我不會唱歌》令我想起 Danny,作為旁觀者的我們,或許今天仍未懂得欣賞他,不過他的賣力,最後應該會為世人所認同。到時候,《我不會唱歌》對他來說,或許又會成為一個玩笑。
連結: Praisage主頁

http://thehousenews.com/personal/%E6%88%91%E4%B8%8D%E6%9C%83%E5%94%B1%E6%AD%8C/

在Fashion之外

某天,收到了 Mayo 的留言,內附一個網頁的地址中,有一篇談 Fashion Blogger 的文章,裡面提到了她。文章並非讚賞她,由樣貌到身材的評論,全都帶點嘲諷,作者更說她自戀,才會每天在博上貼出穿著不同衣服示人的照片。面對貶損的文章,一般人總會有點不舒服,可是 Mayo 卻愈看愈有興致,對於批評,她說:「你不認為這篇文章很好笑嗎?」她若無其事,彷彿被彈的是別人。
大概三年前,Mayo 建立了自己的時裝博客,在網上漸具名氣,華衣美服與型格配搭像一張通行證,把她帶往一個更高的境界。Mayo 近年在大大小小的雜誌上出現,本來不用臉書的她其後開了個人專頁,粉絲一下子已有七千多人。她的照片和文字遍地開花,在國際性的時裝雜誌中也曾被提及,一個人能如此受到注視,除了是因為衣著品味外,背後應該有更大的原因。

我跟 Mayo 認識了數載,知道她除了喜歡時裝外,還對哲學有研究。跟 Mayo 做訪問的那天,天色灰陰,雲層很厚,更值是反國民教育熱烘烘的風波,街上很多人都穿上黑衫,氣氛明顯地與平時不一樣。在訪問當中,Mayo 說了一個跟顏色有關的故事。
「有一位男士,在衣櫃裡選了很久,終於選了一件跟他的外套極為合襯的藍色的恤衫,他穿著恤衫在鏡子前左看右看後,覺得非常愜意才出門去。但當他回到學校時,他發現在課室的燈光下,恤衫又似乎不像藍色; 再走到紐約的大街上,在春天的陽光照耀下,他的恤衫雖然可以說是藍色,但又似乎不是初時在衣櫃裡所見的那一種藍。然後,他終於發現,恤衫的顏色根本不停地在改變。」
「故事的寓意是什麼?它使你對 Fashion 的看法有關連?」我問。
Mayo 呷了一口她最愛的 Mocha,說:「其實就是一個哲學問題。恤衫本身沒有改變,那為什麼它的顏色會變呢?如果恤衫的顏色沒變,那一定是男士的觀感變了。一件恤衫在不同的環境和光暗下,顏色自會不同。但到底哪一種顏色才會顯出恤衫真正的顏色呢?其實答案可能是,恤衫,課室的燈光,或是紐約的天空根本沒有什麼真正的顏色,什麼事物也沒有。」
聽完 Mayo 的哲學故事,我頓了一下。這故事大概就是佛教中「無我」的延伸吧,生命由五蘊而成,並無一個永恆實體,就如藍色恤衫一樣,「我」因着很多不同的因素而改變。用時裝的角度詮釋,一件衣服也會隨着看它的人而變色。 “Beauty is in the eyes of the beholder”,在旁觀看的人,往往定義一件衣服或一個模特兒的價值,但先決條件是,你要勇於向別人展現,才可以從別人的眼裡看見不同的自己。

「除了哲學,Fashion還帶給你什麼?」我問。
「是生活上的改變吧。 現在每逢周末,我會帶備多套服裝連配飾到戶外拍照,夏天的確蠻辛苦。」Mayo 每次「出外景」會帶七至八套衣服,在斜坡或樓梯拍照,少一點耐性和熱誠也做不到。另外,她也會閱讀不同的書籍,令自己理解不同造型背後的文化。之前因為維多利亞時代的造型,她讀了有關於那時代的書籍。可見除了拍攝之外,她還在配搭和資料搜集方面花上很多時間。
我認識的 Mayo 多愁善感,她愛貓,愛吃和愛喝咖啡,平日若有空,她會選擇躲在家中懶一下,不過,如果社會上有需要時,她也會毫不猶疑地上街發聲。我想,她的吸引力,不止因為那天天新款的衣服,還在於她對 Fashion 的想法,對社會事態有勇於表達的意見,以及不肯盲目跟風的立場。
四年前,我在香港觀看了Vivienne Westwood的時裝展覽,知道Vivienne Westwood曾經說過:「You have a much better life if you wear impressive clothes」,這一句話,曾經令我想過什麼才是「更好的人生」。今天,我終於在 Mayo 的身上明白多一點點。
Mayo的博客:www.mellowmayo.com
最近mayo 更開始設計高跟鞋,詳情可見此頁: www.sleeh.com/highlights/mayo.html

http://thehousenews.com/personal/%E5%9C%A8fashion%E4%B9%8B%E5%A4%96/

Squeeze Hour

在瑞典工作了一年,回港後,跟香港同事閒談中分享瑞典公司普遍的福利,他們聽後也很驚嘆,甚至不能相信。最令人羨慕的,除了長達 16 個月的產假外,應該是 “Squeeze Hour” 吧。
“Squeeze Hour”,顧名思義是「擠出來的時間」,這擠出的時間可以供員工平日隨心所欲,用來去辦點私事。我以前任職的公司,每名員工每年就一律享有二十五小時的 Squeeze hour,例如你今天想早點放工去理髮,拿一個 “Squeeze Hour” 用吧;星期五晚要坐夜機出外旅行,也可以拿兩個小時的 “Squeeze Hour” 早點去機場,時間便預算得更好了。一年下來,沒有被用過的時數,更可以變成有薪假期,絕不會浪費掉。

在公司做中層管理的人可能不覺得這 25 小時非常吸引,因為他們欲於辦公時間去銀行,或急需買點東西,或提早放工去帶孩子,總可以找到個藉口離開,雖然不免有點心虛;但對於前線或基層員工來說,要拿一兩個小時去辦私人事務,完全視乎老闆會否批准,彈性極低。如果有了 “Squeeze Hour” 制度,上班便變得人性化一點,生活就不至於被工作壓倒了吧。

瑞典的冬天出名難熬,日短夜長,在最寒冷的時分,每天只得兩至三個小時的日照時間。坐在我隔鄰的 Linn 是瑞典人,本應習慣這種現象,可是,習慣也不等如適應。Linn 經常在吃完午餐之後,三點未到便走過來說:「若谷,一起去 Fika (瑞典語的coffee break) 好嗎?」公司的飯堂會在下午時間,搖身變成咖啡廳,各個不同部門的同事,早已擠滿其中。面對黑暗帶來的死寂,他們會以暖和的咖啡來保持心境開朗,這就是對抗無法擺脫的現實的最佳方法。
有一天,咖啡喝完後,Linn說:「若谷,我要拿幾個 Squeeze Hour。」

「有要事嗎?」我問。

「沒什麼,只是面對這樣的天氣,感到太過抑鬱,要早點放工回家坐坐,看套電影。」說罷,Linn 就拿了兩個 “Squeeze Hour”,穿上大衣走了。

我最初到瑞典工作時,對這樣的「早退」理由感到莫名其妙。事實是,他們對黑夜有一種敏感,這樣的天氣使不少人陷入抑鬱,甚至自殺。有了 “Squeeze Hour”,瑞典的公司未見得生產力下降,而且25小時也只是 3 天的有薪假期,此舉絕對是公司向員工「賣個方便」的德政。

在瑞典一段日子後,我也開始懂得欣賞這種「善待自己」的藝術。“Squeeze Hour” 和 Fika 都是瑞典的人性產物,這個民族視工作為次要,打理好自己的身體,放鬆心靈才是王道。只要有「擠出來的時間」,工作,不一定是要打敗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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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2月13日 星期四

聖誕市集

如果可以選擇,我不會去馬爾代夫的陽光與海灘,我會選十一月尾十二月頭歐洲的 Christmas Market。

有朋友告訴我,她幾年前去北歐渡蜜月時,對該地方感覺很差,因為天氣太冷,吃住昂貴,又無事可做,悶得發慌。我再問清楚,原來他們是二月出發的,怪不得,一月尾二月頭是北歐的隆冬,什麼都死氣沉沉,聖誕氣氛沒有了,日短夜卻長,很多歐洲人也會去亞洲避寒。

其實冬天去歐洲,應該選在十二月中上旬,那就可以看 Christmas Market,感受一下聖誕氣氛。堪稱為「北歐首都」的斯德哥爾摩有一兩個不錯的聖誕市集,一個在 Gamla Stan (Old Town),另一個在 Kungsträdgården (國王花園),兩者之中我比較喜歡舊城區的那一個。斯德哥爾摩雖然經濟發達,但舊城區在數百年來,可說無甚改變,碎石子路,中世紀外貌的房屋,偶然還有馬車經過。舊城區建構在一個小山丘上,最外圍是兩至三層高的房屋,有教堂,有諾貝爾博物館,還有皇宮,核心區是一個廣場,而聖誕市集就在廣場上。

每次踏進舊城區,我就會開始放慢腳步,感受著腳下寧靜的雪海。最難忘記的,是聖誕市集傳來的香氣,那裡賣的 mulled wine,玉桂包等等,彷彿就等待著你去嚐嚐。冬天在北歐旅行,無論你穿多厚衣服也走得不遠,途中必須找個地方暖暖身,因此舊城區的市集是一個好選擇,那裡有大大小小的咖啡屋,堆滿喝熱可可的遊客。暖身後,你可以悠閒地把檔攤逐一逛逛,傍晚時分去最好,因為那裡的燈飾都亮起來,更令人嗅到聖誕就在不遠處。大多數檔攤都是賣聖誕裝潢和肉食,更多的是賣聖誕小食,例如 mince pie,烤栗等等。

Frankfurt 的聖誕市集也很著名,比斯德哥爾摩的還要大,有巨型聖誕樹之餘,還有 Merry-Go-Round 等遊戲。那如童話世界般的小村,除了帶來歡樂外,有時甚至會撩起感傷,因為你知道,這個地方美麗得有點不真實,稍縱即逝,而因為聖誕這個傳統,我們才會懷念古老的年代,那時候的人特別溫情,雪也特別白。

斯德哥爾摩的聖誕市集
法蘭克福的聖誕市集

http://thehousenews.com/personal/%E8%81%96%E8%AA%95%E5%B8%82%E9%9B%86/

比利時的十點半

本來不想到布魯塞爾,因為過往已曾踏足四次,城市沒有特別好看的地方 (當你已去過 Grand Place 十次以上之後),不過住在那裡的朋友希望見一面,於是我坐歐洲之星由巴黎出發,打算逗留一天。

雨點不停拍打車廂上的玻璃窗,列車的速度並沒有減慢。我從沒見過雨中的布魯塞爾,特別是夏天的時分,城市在瞬間冷下來靜下來。下車後,我跳上了市內的地鐵。布城總是十年如一日的殘舊,列車大概三十年來未被翻新,那永遠洗不去的 Graffiti,那已完全發黑的香口膠貼在地上,還有年紀老邁的乘客,四周瀰漫著一片沉鬱的氣氛,有點像二十年前紐約地鐵的那種萎靡感覺。

我拖著重重的行李走著,想起幾年前一個歐洲朋友說:「這就是亞洲人的行李,特別重的。」當年在瑞典工作,同事中只有我和另外一個中國人,他們總喜歡取笑我出門時帶著那永遠過磅的行李,有如枷鎖,跟他們平時在歐洲見到的中國遊客如出一轍。

在風雨中,我終於到達 Avenue Louise 124 號的 Le Pain Quotidien,熟悉比利時的朋友一定知道,這是一間連鎖咖啡廳,以新鮮款多的麵包馳名。歐洲人對早餐不太著緊,但對我來說,晨早的一杯茶和麵包非常重要,因此這間 Le Pain Quotidien 已好幾次成為了我和朋友的早餐聚腳點。那裡的早餐很有名,在這個下著雨的天氣更顯得溫暖。

我拖著行李坐下來,店內以木色為主,餐桌和椅子都是木製,配上一排排啡色的麵包,有種在麥田的感覺。我點了最喜歡的早餐,有橙汁、半熟蛋、麵包籃和鮮奶咖啡,還有各式各樣的牛油和醬料,包括我最喜歡的榛子醬等等。面對一個如此豐富的早餐,我已變成一頭饕餮,貪婪地品嚐著。想起幾年前,我跟朋友也是在同一地點見面,當年的她仍然躊躇著前路,今天應該已很不同了,我期待著重聚的一刻。

十點半,我看見門外有個美麗的女生正在把雨傘理好,我向她揮手,喊著她的名字,她見到我便飛奔過來,我們擁抱著,她看了我一下說:「我們都沒變,唯一的變遷,大概只是穿得比以前更好看了。」比利時在十點半的一刻凝住了。

好好說再見 ─ 看《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後有感

比起主角少年 Pi,我更喜歡中年 Pi。一個充滿閱歷的人訴說數十年前那件遇險的經歷,總是感人。

中年 Pi 跟失意的作家細訴自己的故事。對於Pi的描述,有人認為高潮在於海難後,他與老虎 Parker 在漂流過程中的角力;但我卻認為高潮在當 Pi 踏足墨西哥灣時,跟他一直在死亡邊緣掙扎的 Parker 離他而去的一幕。

Pi 從小對世界充滿好奇心,由於父親經營動物園,Pi 對家中飼養的老虎特別有興趣。雖然老虎外貌兇惡,可是 Pi 深信從老虎的眼神中看到善良慈愛。父親告訴他這個是徹底的誤會,動物根本無情,物競天擇,在有需要時,老虎一樣會把飼養自己的主人吃掉,虎眼反映出的只是 Pi 自己的感情。自從被老父警告之後,他再沒有接近老虎,但萬料不到,陪他走過人生最奇幻驚險旅程的,就是這頭叫 Parker 的老虎。

Pi 與家人乘船由印度移居加拿大,他們關閉了動物園,把動物一起帶走。開航後不久便遇上風暴,船隻沉沒。海難中逃得上救生船的只是 Pi 和斑馬、猩猩、斑點鬣狗和老虎Parker。未幾,老虎已吃掉了船上的動物,只剩下 Pi 了。Pi 處於恐懼和死亡的威脅下,只能想盡辦法為老虎覓食,跟牠和平共處,直至獲救一刻為止。

Pi由對老虎憎厭,到慢慢馴服牠,和牠在茫茫大海中,成為一起共同進退的拍檔。經過227天後,Pi 跟老虎漂流到一個海灣,當時不論人和虎都已身心俱疲,老虎率先跳下船,看到沙灘後面的一大片森林,忽爾停下腳步,然後慢慢走近,奔向那片深綠色的方向去。Pi 知道老虎屬於大自然,特別是當牠瀕死時,當然希望回到出生地,但Pi心中盤算著,這頭陪著他漂流的老虎會否回過頭來,以牠最原始的方式 ─ 來一聲吼叫道別?Pi呆呆地冀盼著,可惜他失望了, Parker 一鼓勁走進叢林裡,從此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說到這裡,中年 Pi 哭了。在整個故事的描述中,這是他唯一的一次哭起來,可見遺憾並沒因時間逝去而消減。Pi 說,或許離別總是免不了的,但他渴求的,只是好好的說一聲再見。他憶起了父親的話,老虎眼神曾流露過的一絲恩慈,其實是他自己的投射。
Pi 的說話也許觸動了不少觀眾。有時面對生離死別,想好好握住對方的手說聲再見也屬奢侈,不能自我掌控。在意外中失去的至親,頃間銷聲匿跡的伴侶,他們到底有沒有想說的話,有沒有未寫完的信,在離去前向世界向親朋作出道別?

Pi 被拯救後,因為是船上的唯一生還者,船公司職員向他錄取口供。他把跟老虎一起漂流的故事道出,職員表示驚訝,不願意相信,叫他再把事實說出來。Pi 深呼吸了一下,說:「好吧,我告訴你們『事實」吧。」然後說出了另一個故事 ─ 當日在救生船上的除了他外,還有母親,廚子和一名水手。廚子因為餓了,殺了水手當食糧,廚子其後又打Pi 的主意,但母親極力阻止,結果被廚子殺掉,最後,Pi 當然是僥倖生還者。職員聽後,雖然臉色沉重,卻覺得故事真實可信,於是把過程記錄在案。

散場後,我在想到底第一還是第二個版本才是真相?其實哪個版本並不重要,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依然是 Pi 說希望好好說再見的那一幕。如果第二個版本才是真實,那頭老虎就是 Pi 自己,它代表著少年 Pi 別過了昔日美好的家庭和歲月,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屬於成年人的、背棄神話的殘酷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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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25日 星期日

香港的博物館,問題出在哪裡?



香港的博物館是可以購買全年通行證的。你可以在三秒之內說出通行證的價錢嗎?三,二,一……

答案是:個人全年通行証票價為一百元,家庭票二百元(可供四人用),長者及學生証為五十元一年。香港市民大概對海洋公園或迪士尼樂園的年票價錢較為熟悉一點吧。

香港的博物館吸引不到人流,除了因為市民對文史哲的認識不足,缺乏興趣外,政府在宣傳方面也是乏善可陳,而且因循守舊。

香港科學館嘗試過舉辦 “A Night At The Science Museum” 活動,吸引到一批學生前去參加,他們晚上在博物館紮營,玩個不亦樂乎;可是,同類型的活動卻未見在其他文化或藝術博物館出現過,它們的活動大多是講座,研討會,或是手工藝製作班。其實,當局還可以考慮辦一些大型活動,例如可以在沙田文化博物館的粵劇文物館舉辦懷舊之夜,邀請藝人出席,或來一個懷舊服飾大賽;該館的庭園亦可開放予市民在下午時分一邊野餐,一邊欣賞獨立樂隊的表演;晚上又可辦盆菜宴;又或邀請八和會館的名伶教授戲曲等等。尖沙咀的藝術館亦可利用正門外的空地,讓跳街舞的跟跳芭蕾舞的青年互相比試舞藝;歷史博物館也可經常為市民「講古」,以口述歷史來吸引更多遊人。

或許有人認為,這些活動都是天荒夜譚,不大可能實行,最大的問題是政府的關卡。說到底,這些活動的目的是想帶出「藝術融入生活」的重點。就如畫家吳冠中所說:「風箏不斷線」,藝術作品雖然能做到與別不同,但也不應距離人群太遠,淡化藝術的深奧形象。香港的博物館就是缺乏這一點,如果印一兩千張海報就能收宣傳之效,那聽起來反而是天荒夜譚。
藝術是有趣的,是快樂的,但現今的博物館未能帶出這個訊息。因此,就算它們的票價便宜,亦未能吸引到大量遊人參觀。另一個問題是,博物館內的餐店非常不堪,食物質素低,環境也不吸引。很多外國的大型博物館,要高質素的餐廳才能進駐,例如倫敦的 Tate Modern,遊客在那裡的酒吧可一邊享用雞尾酒,一邊眺望著泰晤士河畔的日落。在 Louvre 的 Denon Wing 也有 Le Café Mollien,冬天在那裡喝一杯熱可可,欣賞著 Louvre 外面的花園,絕對是一件賞心樂事。

香港的博物館缺乏的是一種氣氛,一種創意,一種親民的感覺,我們的公營博物館,何時才會懂得﹖

Reference links:

http://www.louvre.fr/en/le-cafe-mollien

http://hk.history.museum/b5/admissions.php

彳亍而行 ─ 給王侯偉的信

親愛的侯偉:

早前看了有關你和穎倫的紀錄片《乾旦路》,感受很深,特地寫這封信跟你分享。在此之前,我已寫了一封信給穎倫,詳文見此:只為一回酣暢 ─ 給譚穎倫的一封信

選擇做男旦,已經知道你是個不簡單的人。在這個單一化的社會,逆流而上,絕不容易,因此大多數人都會選擇一份平凡的職業,然後找個伴侶,過一些耳根清靜的生活模式。今日的社會,粵劇已非主流藝術,但你不止投身粵劇,還反串花旦,面對的壓力,可想而知。不過,你總是那麼樂天。面對自己的職業和興趣,你懷著崇高的尊重,對女姐的仰慕也反映出你對粵劇的熱愛。
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的確,沒有見過翠綠,不會對春天著迷,正如從未聽過戲曲,就不能了解你的溫柔。上星期,我到油麻地戲院看粵劇,全院滿座,場面好不熱鬧,可是入場觀眾絕大部分是年過六十的長者,以此推算粵劇在香港的未來發展,恐怕無以為繼。票房還屬次要,站在藝術角度來說,要傳承下去,總得有人願意放棄花花世界而專心學藝,這一個責任落在你身上,任重而道遠。到底年青人還想不想看園林春色,會不會為杜麗娘的故事而深受感動,也不得而知。

穎倫今年才十八歲,對學藝似乎仍處於掙扎。無疑,他成長在一個成年人的世界裡,促使他較為早熟。在電影中,我看到你待他如哥哥如導師,或許你也曾經歷過類似的掙扎,明白路難行。跟穎倫稍有不同的是,你得不到家人的全力支持,有點若有所失。畢竟,為人父母者總希望子女走一條較為平坦的路,也會被社會對「成功」的定義所規範,繼而投射在子女身上。說到家人時,你的聲音明顯較弱,但似乎他們的冷漠,使你做得更起勁。穎倫在一邊困惑,你在另一邊氣定神閒,那是歷練出來的優雅和智慧,希望你能堅定地繼續支持穎倫和其他愛好粵劇藝術的追尋者。

最近我聽了一首舊歌,聽著聽著就想起你倆,那是麥浚龍唱的《彳亍》。歌詞出自周耀輝手筆,說一個新生命來到世界,以其幼嫰的小腿,彳亍而行,慢慢地看世間上的一事一物,繼而了解自己的命運。歌詞有點虛幻,最後一段這樣說:

「經書向前翻 薪火向上燒
初生的我緩慢站起彳亍走向十方
在我的無邊搜索 然後與歲月摔角
為了知生存過不生存過
很想在雨點崩裂時 去過 聽過 華麗與沮喪」

眾生各有自己的信仰,手上的經書也不同。唯一相同的,是我們都努力把經書向前翻,就如火向上燒一樣自然。人一生在跟歲月角力,只為了一嚐華麗與沮喪。乾旦的路難行,大概你和穎倫已經領略到這一段的味,因此我把這首歌曲送給你們。

也許彳亍而行,才能欣賞更多沿途的風景。

祝

秋安!

陳若谷上



麥浚龍 《彳亍》





2012年11月17日 星期六

只為一回酣暢 ─ 給譚穎倫的一封信

親愛的穎倫:


寫這封信給你,是因為早幾天看了有關你的紀錄片《乾旦路》,想跟你分享我的感受。電影只是短短72分鐘,卻能深深打動我。你和拍檔王侯偉的經歷,彷彿對「人生如戲」有更深的體會。縱然我和你從未相識,甚至生存於不同的世界,但我們的心路歷程卻能接通。

未看電影之前,我對戲曲界的男花旦毫無認識,紀錄片述說你和王侯偉在粵劇界裡追尋當男花旦的夢想,是一個頗新鮮的題材。在香港這個生活節奏急速得過分的社會,我已很久沒入過戲棚,粵劇彷彿是掉落在時代的夾縫中,是一種尚未消失卻又無法捉緊的情懷。我能夠明白,身為粵劇演員,跟現世的格格不入的那種尷尬和孤獨。

電影中我最喜歡的,是你在家裡穿著自製的大戲服,從房裡走出來用旦腔唱戲那一幕。當時你十一歲,天真爛漫,一邊唱著一邊笑,那艱澀的歌詞,你能瑯瑯上口,節拍亦拿捏得好,也有做手,年紀小小便找到了理想,而且精於自己所喜愛的。我感到那時候的你極為快樂,你的家人也受到感染,那是你的天地。

可是,情況愈來愈困難。你上了中學,功課日多,要同時兼顧學戲和練習。早上你去上課,放學後拖著行李箱趕往戲棚。途中,你在的士上唸唸有詞地背誦劇本,一副半睡半醒的樣子。這也難怪,每天學戲後回家已是凌晨三時,睡四個小時又要起床上學了,這種情況維持了多年,你的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身上的校服永遠穿不好,面容蒼白,嘴唇枯乾,就連說話也似有氣無力,臉上失去了昔日的光彩。而這一年,你才十七歲。

被學業和戲劇兩邊折騰,一定很辛苦,因此你開始懷疑自己的信仰,更說不想再做戲。別人問你為何不輟學,你用一個「想也沒想過」的表情來回答說:「這不行。中六畢業生只能當個侍應,不讀上去不行。」就因為這個想法,你堅持上學。但旁白說,你一年缺課七十天,父親也認為你的學習感很低,有一個鏡頭拍到你坐在學校的走廊上睡著了,你的心一直不在書本上,對不?

我是一個平凡人,父母讓我考進某間學校,由幼稚園讀到中七,跟你一樣,十五年的人生一直只想著要升班,升班便等如有希望。上了大學,我發現讀書並不是唯一出路。出來社會做事後,很多同學都覺得人生漫無目的,感覺迷惘,有些人放棄了曾經擁有的理想,甘願坐在辦公室裡過刻板的生活,有些人甚至一生也找不到自己的興趣。

比起迷失的人來說,你是幸福的,很早便找到了自己的潛力和理想。然而人生必須要選擇,一份精力就只可用來鑄造一把劍,如果認為畢業證書能換取優質工作,那是一種偏見,從來沒這回事。既然這樣辛苦,兩邊不討好,何不讀完中六後便專心學戲,能夠令你真正安心和快樂的是健康身體和平和心境。雖然我的年紀不比你大很多,但也算是一點人生經歷,希望你參考。

人生幾何,有時只為一回酣暢。既然你在演戲中找到自己,也能支持生活,那就不必放棄。有人說「乾旦路」是難行又孤單的,但回心一想,追夢本來就是如此,成功的先決是要遠離人群和偏見。

但願你享受舞台,但願你一直快樂。

祝


秋安!



陳若谷上


http://thehousenews.com/personal/%E5%8F%AA%E7%82%BA%E4%B8%80%E5%9B%9E%E9%85%A3%E6%9A%A2%E7%B5%A6%E8%AD%9A%E7%A9%8E%E5%80%AB%E7%9A%84%E4%B8%80%E5%B0%81%E4%BF%A1/





2012年10月19日 星期五

Celadon – 曼谷小清新


在曼谷坐計程車總是令人氣餒,一來堵車的機會率高達80%,二來司機的英語水平參差,我們住在 Banyan Tree  酒店,卻不是所有司機都懂得這酒店名稱。

這晚,我們趕著去 Sukhothai 酒店,為的是一試那裡的泰國餐廳 Celadon,還以為司機未必知道是哪裡,出奇的是,我們一說,他就明白了。

計程車從酒店門口駛入,路邊的兩排地燈閃閃發亮,車子轉個彎,我們就看到了那個荷花池。夏天的夜晚,荷花盛開,像這樣的荷花池,我好像只在香港大學見過,可惜當時是夜晚,若白天看的話,荷花定必更美。

Celadon 的外牆以至室內都是以白色為主題,給人一種乾淨和清新的感覺。餐廳的一邊全是落地玻璃,外面就是小荷花池,對於喜歡「食環境」的香港人,的確是加了分。食物方面都是傳統的泰國菜式,簡單,不花巧,香料多,跟餐廳的主題非常合適。我們最欣賞的是 Kanom Krok ,是炸過的椰汁布丁,裡面包裹著芋頭,粟米等,外脆內軟,而且是溫暖的,一口咬下去就感到那濃濃的椰香,跟吃其他泰菜那種辛辣帶甜的感覺很不同。

那天是我好友的生日,在訂檯時我們已要求一個蛋糕來慶祝,Celadon 方面很大方,說那是免費送給客人的禮物。吃過晚飯,餐廳職員把蛋糕端出來。看到那個 Opera,我們又驚又喜  ─  喜的是,蛋糕很精緻可口,令人垂涎;驚的是,在這個曼谷之旅後,我們少不免又要再胖一點了。

http://www.sukhothai.com/Dining/Celadon

我們不賣張愛玲

翳悶無風的晚上,在搖搖晃晃的電車裡收到 T 的短訊說:「剛到書店找《半生緣》小說,店員望著我,狐疑,說:『我們不賣張愛玲。』」


看到這句,心裡一沉,難得有人在這都市中還有分懷念張愛玲的惘然,可惜連她的書也找不到。

踏入香港的書店,最當眼的是什麼書?包裝醒目的《如何累積財富》第十版,封面閃閃生輝的《東京首爾攻略》以及《如何不令孩子變港童》等工具書。在實用性和功能凌駕一切的社會,讀者不需要曼楨和世鈞那種含蓄的愛情滋養。在萎靡急進的年代,亂世兒女的感情跌盪引不起共鳴,年青一輩不再祈求以時代驗證愛情,反而追求在和諧安穩的時勢裡培育關係。我能夠理解 T 的失望,時代的齒輪一路向前轉,要回頭尋找什麼都覺得困難。我回覆 T 說:「不用找了,我借給你吧。」

雖然書店不再賣張愛玲的書,進念二十面體卻勇敢地把《半生緣》再次搬上舞台,慰藉了一眾望穿秋水的張迷。《半生緣》是多媒體舞台劇,以話劇、評彈及歌唱形式帶出故事。劇一開始,金燕玲穿著黃金燦燦的旗袍出場,用略為沙啞的聲音唱出《你也在這裡》,舞台上那偌大的木造書櫃,呆板的掛鐘,彷彿把觀眾帶回三十年代的上海,曼楨和世鈞的故事徐徐展開。

曼楨的姐姐曼璐為照顧家庭而淪落風塵。在歡場中,她碰上了有錢人鴻才,兩人結婚。可是鴻才得一想二,貪婪曼楨的美色,曼璐為栓住丈夫的心,設計迷暈曼楨,讓他得遂淫性。曼楨最終懷孕,被關困在家,直至孩子出世。曼楨的情人本是世鈞,可惜世鈞要回南京打理家族生意,兩人感情轉淡。曼楨也不希望世鈞知道因姦成孕的事,於是斷絕聯絡,直至十年之後,兩人再在上海重逢,已恍如隔世。

張愛玲的故事之所以吸引,是因為能夠刻劃出人性的一面天使和一面魔鬼。我們不知道那個年代的上海,是否有人把親妹獻給一頭惡魔,可是看來卻是非常真實。曼璐有一場獨白,闡現內心的掙扎,她曾嘗試把惡念抑壓下來,可是做不到,小說裡這樣描述那恐怖的念頭:「像一個黑影,一隻野獸的黑影,它來過一次就認識路了,咻咻地嗅著認著路,又要找到她這兒來,她覺得非常恐怖。」人性的自私,本來就難以抑壓,只有良知能跟這頭野獸對抗。讀者或觀眾在這些情節裡,或許反省到人性的脆弱,縱然我們未至於把親人出賣,但也有過不少自私的念頭,如果容讓這些思想蔓延,這頭野獸會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去?張愛玲的作品就能帶給我們這種頓悟,這是讀工具書的人永遠不能了解的。

舞台劇的最後一幕,曼楨和世鈞重逢後,細訴十年間的往事。世鈞恨透自己在曼楨最痛苦的時候幫不上忙,還錯怪了她,欲跟妻子離婚,與曼楨重新開始。曼楨哭著臉說:「世鈞,我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坐在我身旁的T 潸然淚下,是的,無論是那錯過了的感情,無論是迷戀的讀張愛玲小說年代,我們都回不去了。

山林道的麥當勞

大約六歲的時候,每個星期六我都會去佐敦學英文。課堂過後,母親總會帶我到山林道的麥當勞吃個雪糕新地或薯條,然後我便滿足地回家。上到中學,我也不時在那裡出現,上完 St. Andrew’s Church 的崇拜後會去吃個午餐;參加完每年一度在九龍公園舉行的校際游泳比賽後也會過去喝杯汽水;更多的是坐在那裡喝著咖啡等遲到的朋友。那裡寬敞,寧靜,卻不失朝氣,因為總有小孩在玩耍,也有年輕男女在談情。我坐在二樓近窗的位置,可以仔細看到彌敦道的大榕樹,那種翠綠,如青春一樣,一旦見過,就會永遠留在你的記憶裡。

二十來歲開始,我們都減少去麥當勞,因為報告說那些食物不健康,而且人大了,吃得過份油膩會發胖,胖了又很難減磅。在飲食上,我們也多了許多選擇,不再如以往一樣,覺得雪糕新地是最美味的甜品。自此,麥當勞慢慢淡出了我們的生活,不再成為落腳點。

早兩日看報道,說山林道麥當勞要結業,陪伴我們廿多年的它從此消失。業主把店舖租給了一個品牌做旗艦店,月租為220萬港元,比起麥當勞付的65萬元月租,足足多出三倍。在這個高通脹年代,我們要付出的除了是更多的金錢,還且是一個又一個的回憶。

山林道麥當勞在無聲無息的情況下消失,我連最後一次坐在窗邊看榕樹的機會也沒有。這幾年啊,我不知送別了幾多載著我無窮回憶的餐廳。



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2/10/19/22012

2012年10月3日 星期三

隨筆

別了這裡三個星期,香港發生了很多事。這二十多天來,社會無日安寧,國民教育,光復上水以至沉船海難,稍為有點關心社會的人,都會覺得透不過氣,因為有太多事要跟進和哀悼。

國民教育一役之後,有朋友聯絡我,說想為教育,為我們的年青人做點事。她說,因為黃之鋒的出現和立法會選舉後,她開始關心社會和政治,知道這是每個人不能逃避的責任。活得輕鬆愉快的人,很可能是因為他們不聞不問,但如果所有人都不聞不問,the city is really dying。

當她問我有沒有興趣參與時,我在想,我有能力嗎?但很多獻身社會事務的人都是20至30多歲的青年,他們都勝任有餘。我也希望可以為社會發聲和做一點工作。

我本性樂於安守本份,偶然在私人博客裡亂寫一下便感滿足。但這幾個月來,心態改變了,開始想把文稿公開發表,碰巧朋友 Bernard 辦了 fashion 網站 PVQ,邀約我寫稿。PVQ 的設計精美,為我不修邊幅的文字加了分 (:)),我寫的一般是 lifestyle 或旅行的見聞。之後,我開始向輔仁媒體供稿,輔仁的創辦人容總很有魄力,看到他的熱誠,我就知道輔仁是會成功的。

今年八月,又來了主場新聞。他們的 blogger 團隊龐大,我因此認識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主場的目標是要變成香港版的 Huffington Post,根據現時的走勢,達標大概也不難。而身為其中一分子,我與有榮焉。

最近,朋友大力推介了 HBO 劇集 The Newsroom 。我在航機上看過一集,也是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一集,主角在公開場合裡力指美國不再是最好的國家,那幾分鐘的演說是誠實的懺悔。的確,美國的問題多的是,要是美國人繼續自欺,到底可以捱多久?

不論是 PVQ,輔仁還是主場,誠實至為重要,這也是他們受到歡迎的原因。香港跟美國不同,如果有人說香港很差,不少人會和議。但要讚美的話,也應該誠實地去讚。對於這點,香港並不比美國差,至少我們承認問題存在,甚至對此窮追猛打。有部分朋友很不滿異見的一群,說「太多聲音,政府做唔到嘢。」我不怪他們,中國人喜歡說家和萬事興,他們相信一個社會也應該是這樣,但如果沒有 checks and balances (學林鄭說),權力的集中會造成社會腐化,這種現象我們在歷史上屢見不鮮。我希望這些朋友可以讀一讀歷史和政治,這樣就會明白多一點點。

最近,朋友都喜歡在 facebook 裡玩歌詞接龍,那我也來一句吧:

從這裡,行過去,行過去,下一區,
誠實地,無懼地,隨遇地,行過去......



2012年9月18日 星期二

科學家的感慨

跟 Stockholm 闊別三年,故地重遊,又不自覺地走進了諾貝爾博物館。

諾貝爾博物館屬於小巧精緻類型,僅得一層,中間是主展廳,內廳是專題展覽,兩側為放映室,在不同時段播放電影,在我參觀期間,剛巧播出諾貝爾經濟獎得主 Yunus Mohammad 的短片。 記得三年前,展廳的專題展覽是 “How Free is Free” ,探討世界各國對自由的看法,特別描寫到 Madonna 的大膽言行。在俄羅斯囚禁 Pussy Riot 的今天,當日的展覽更顯得像一本警世的預言書。

這次的專題展覽名為 “Sketches of Science: Photo Sessions with Nobel Laureate”。單看題目和巨型相片海報,已經感到氣氛輕鬆。策展人兼攝影師 Volker Steger 找來歷屆的諾貝爾獎得主,給他們一張紙,一排顏色筆,請他們以最簡單的方法,把自己的得獎理論表達出來。

Volker 沒有事先通知科學家們需要畫畫,因此提出這個請求時,大家都嚇了一跳;然而,Volker 就正正是希望他們可以在毫無準備下解釋自己的理論。有一位女得獎者不太喜歡這個建議,但最後還是畫了,並跟 Volker 說:「還是畫一幅給你划算一點,趕走你要花的時間比畫畫還要多!」並不是每位科學家都友善的。

或許這是世界上首個關於科學家的展覽,因為只有諾貝爾博物館才有如此能力凝聚世上最頂尖的科學家。在場內行了一圈,改變了我對科學家那種曲高和寡,嚴肅認真的印象,他們拿著自己的作品,無一個不是笑逐顏開。原來科學可以是簡單的,更可以是快樂的。
看著看著,我想起了發明雞尾酒療法的何大一博士。

是十五年前的一場演講。記得何博士慨嘆說,世人的偶像不是明星就是運動員,沒人會把科學家當成偶像,而這樣的風氣和土壤,難以造就出科學家。的確,就算科學家對人類的貢獻再高,知名度和地位卻往往是低落的,這恰恰反映出社會上大多數人士流於膚淺的表面,並不重視人類和世界的根源,由十五年前到今日,現實依然沒有改變。

感謝 Volker,那是一個多麼有力量的展覽,幾乎把世界上最高深的理論都集中在一個房間內,以淺白的方式理解窮一生研究出來的理論,這種機會實在難能可貴。 多得諾貝爾獎,多得有心人還視科學家、視科學家為世界一個不可或缺的部分。

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2/09/04/18964